圣坛上的九幽醒火“噼啪”爆响，玉衡真人玄色道袍被火舌舔得猎猎翻卷。
他跪伏在洗魂灯前，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青石板，额头几乎要贴上祭台：“列代圣主在上，瑶光圣地自开派以来，以勤为纲，以进为魂。今日以醒神花油祭灯，以净惰幡镇邪，求斩怠惰之根，护我道统——”
话音未落，灯芯突然剧烈颤动。
原本稳定的金焰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忽明忽暗地扭曲成蛇形，最顶端的火苗甚至向后缩了三寸，在灯口处凝成个颤巍巍的金珠。
“放肆！”玉衡猛地抬头，眼角的青筋暴起如蚯蚓。
他指尖掐诀，法力如狂潮般涌入灯身，金焰重新腾起三尺，却仍在灯芯处泛着不自然的银灰——那是被某种力量压制的征兆。
山风卷着香火味掠过圣坛，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一声极轻的鼾声，像片羽毛扫过众人耳尖。
玉衡浑身一震，霍然转身。
藏懒阁的飞檐在月光下投出黑影，屋顶上歪着道清瘦的身影，正仰面躺着，衣摆被夜风吹得掀起一角。
他手里捏着张空白经页，指腹摩挲过纸面时，隐约有淡紫色的光晕流转。
“是你！”玉衡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剑，“那夜圣心殿的动静，醒泉里的手脚，都是你这懒骨头捣的鬼！”
屋顶上的人翻了个身，脊背蹭着青瓦发出“沙沙”声。
他侧过脸，眼尾被月光镀了层银，唇角还挂着没睡醒的笑：“玉衡真人，大半夜不歇着，非要折腾这劳什子祭礼——你不累，我听着都困。”
话音刚落，圣心殿侧廊飘来一缕淡白的香雾。
扫山童子专用的熏炉正搁在廊角，炉盖半开，香灰里埋着截燃了一半的安神香——那是萧然在坊市花三枚铜板淘的次品，此刻却散发出比顶级沉水香更浓的困意。
“报——”一名执法弟子踉跄着冲上圣坛，腰间的醒神铃撞得叮当响，“侧殿守卫...守卫全睡过去了！十六个兄弟，有三个抱着剑蹲在地上打呼，还有个把头盔当枕头，口水都流到靴筒里了！”
玉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侧廊，正见两个本该守在殿门的弟子背靠背瘫在台阶上，佩刀横在脚边，连巡更牌都掉在泥里。
更远处，演武场的灯笼下，几个值夜的外门弟子互相倚着，手里的木剑“当啷”落地，惊得檐角栖鸟扑棱棱飞起。
“敲醒锣！”玉衡抄起案上的青铜令牌砸向铁更，“把全山都敲醒！我就不信，一张破符还能镇不住懒病！”
铁更攥着铜锣冲下圣坛，手臂抡得跟风车似的。
“哐——哐——”的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可诡异的是，锣声越响，众人眼皮越沉。
方才还强撑着的杂役直接瘫坐在地，连执法堂最精壮的弟子都扶着廊柱滑下去，喉间溢出含混的梦呓。
“这...这是邪术！”铁更敲锣的手直发抖，铜锣“当”地掉在地上。
他踉跄两步，扶住旁边的石狮子，却见石狮子底座的青苔里，躺着半片泛黄的纸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敌愈躁，我愈静”——正是前日在藏懒阁门缝捡到的碎纸。
“萧闲...”铁更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往下淌。
他突然想起藏懒阁门楣上那三个字，想起老典籍里说初代圣主的道侣最喜眠卧观星，想起这两日全山突然冒出来的困意
“带凌霜月上来！”玉衡的怒吼打断了铁更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