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掌猛地合十,洗魂灯的金焰骤然化作赤红色,那是要燃烧精魄的征兆。
“我宁肯死,也不让瑶光变成藏懒阁的温床!”
就在此时,倦晚古钟忽然轻颤一声。
这声不是鸣响,倒像是古钟自己叹了口气——音波逆流着回荡,像双温柔的手,将玉衡体内狂暴的灵力一点点拉缓、沉淀。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掌心的金焰开始发虚,连咆哮都变成了断续的呢喃:“我……不能……睡……”
萧然不知何时站到了凌霜月身侧。
他仰头看了眼古钟,打了个哈欠:“你爹留的竹简,其实还有一行小字——‘眠者有责,怠中有治’。”他伸手接住一片被钟声震落的铜锈,“当年他把《眠律》锁在藏懒阁,不是怕人学懒,是怕有人学不会怎么‘歇’。”
话音刚落,藏懒阁方向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那扇锁了千年的铁门轰然洞开,无数泛黄典籍从阁中飞出,在夜空中组成旋转的书阵。
最中央一本封面斑驳的《眠律三百条》缓缓飘落,封皮上的字迹突然清晰——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新字:“第七式·寐政归心:不争而定,不战而服。”
凌霜月望着那本书,眼中有星光亮起。
她握紧掌心的惊木槌,目光扫过全场沉睡的弟子、崩溃的玉衡,最后落在萧然身上。
后者正弯腰捡起一片从书阵里飘下来的纸页,漫不经心吹了吹上面的灰。
“萧闲。”她轻声道,“你说...如果我要改规矩,让弟子们每日歇足六时辰,会不会太贪心?”
萧然抬头,月光恰好漫过他眼尾。
他笑了笑,将纸页随手一抛——纸页打着旋儿飘向圣坛中央,落在玉衡脚边。
“贪心?”他歪头,“你爹当年在竹简里写过,‘人若不知歇,天道必让其歇’。现在嘛...”他指了指天际——云层翻涌处,数道金光正破云而来,“天庭的问责使到了,你若再不动,怕是要替他们省脚力了。”
凌霜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唇角勾起抹淡笑。
她转身走向主位,将惊木槌重重拍下。
“咚”的一声,惊木槌震得圣坛青石板都颤了颤。
沉睡的弟子们睫毛轻颤,有几个外门小弟子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嘀咕着“天亮了么”又睡过去。
玉衡终于撑不住,踉跄两步跪在地上。
他望着凌霜月的背影,忽然想起老圣主说过的另一句话:“真正的勤,是让该歇的人歇,该进的人进。”此刻他忽然明白,自己守了三百年的“勤”,原来从来都不是老圣主的“勤”。
而在圣坛外的山路上,三道金光已刺破云层。
为首的白须老者手持天条玉简,望着圣山方向翻涌的道韵,皱眉对身后人道:“瑶光圣地异动,怕是有人乱了天道秩序。速去——”
他的话被一声绵长的钟鸣打断。
倦晚古钟再次轻响,余波裹着藏懒阁飞出的典籍,向四面八方扩散。
十万里外的城镇里,挑灯苦读的书生合上了书卷;千里外的商队中,赶车的老汉哼起了小调;百里外的断崖边,两位剑修席地而坐,分食起随身带的炊饼。
凌霜月摸着主位上的“止”字,忽然开口:“传我令——”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向每一个角落,“明日卯时起,全山弟子...先睡个好觉。”
山风卷着钟声掠过圣坛,将她的话送向更远的地方。
而在藏懒阁的书阵中,《眠律三百条》的封皮突然泛起微光,第七式的字迹愈发清晰——那是老圣主用毕生心血写就的答案,也是一个时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