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因为那股威压,而是因为这字太丑,看得他眼睛难受。
就在同一瞬间,万里之外的南林村。
黄芽子正扶着灶台,琢磨着是不是该给村里那棵老歪脖子树也浇一勺粥汤。
突然,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脚底板直冲而上,如同整个人泡进了温吞水里。
她眼皮一沉,灶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的混沌。
在那种半梦半醒的地脉共鸣视野中,那个被称为“混沌渊”的地方,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醒核”。
有的,只是一张由无数“争斗符纹”交织而成的巨网,密不透风。
那些符纹像是一群饿疯了的鬣狗,散发着让人心头发狂的暴戾气息。
只要有任何生灵踏入其中,心底最深处的争斗欲望就会被瞬间点燃,陷入无休止的厮杀幻境,直到神魂燃尽。
耳畔忽然响起无数细碎的低语,像是老鼠在啃噬米袋:“……它怕你不动……它最怕你睡着……”
黄芽子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后背。
“是饵!”她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它要骗少主去‘争’!只要少主一动手,那层保护他的壳就破了!”
村口,负责编纂村志的巡昼面前,七座刚刚安静下来的石碑再次躁动。
最西边那座石碑上,之前钻出来的小嫩芽猛地往上蹿了三尺,翠绿的根须在空中胡乱飞舞,最后竟死死缠住了一缕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青烟。
根须扭曲,慢慢拼凑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字迹:“渊非渊,饵即笼。”
与此同时,其余六碑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战”、“杀”、“争”等古篆,如同病毒一般疯狂侵蚀着碑体本源——那是旧天道在借幻境反噬现实。
东海之上。
萧然对着那行丑字,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都挤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随手一合,把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安息真解》又塞回了怀里,像塞一块刚捂热的砖头。
“急什么?等我睡醒再说。”
他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直接躺在了那张刚由龙尾巴和云雾组成的豪华大床上。
左手无意识地垂落,正好搭在了旁边一个灰扑扑的蒲团上。
那是刚才随手摸出来的“混沌蒲团”。
蒲团触地即融,瞬间化作一片青灰色的云霭,将他整个人轻柔地裹住。
没过两秒,轻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随着他的呼吸,云霭边缘垂落下无数丝线般的光尘,悄然渗入虚空,直指混沌渊方向——那并非攻击,而是“标记”,如同熟睡之人翻身时压皱的床单,自然形成的一道褶皱轨迹。
“假的……连呼噜都不会打。”
梦呓般地咕哝了一句,萧然呼出的一口带着浓浓睡意的气息,悠悠然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蒲公英絮,随风飘飘荡荡,穿过万里虚空,精准地落入了南林村后山那间破柴房的灰堆里。
灰堆中,一粒比尘埃还小的种子,像是被点燃的火星,“噗”的一声,燃起一簇米粒大小的青色火焰。
刹那间,整座南林村仿佛都跟着抖了一下。
柴草垛里的干草、灶膛里还没熄灭的余烬,甚至是村头王大爷梦话里崩出来的火星,全都微微震颤起来——仿佛天地间所有“废弃之物”都在回应这粒种子的苏醒。
火焰中心,一行更小的字迹浮现出来:
“签到成功。奖励:盹痕烙印(可令敌方领域陷入浅眠)。”
遥远的混沌渊深处。
一个隐藏在无尽黑暗中的黑影,正死死盯着面前一面破碎的水镜。
镜中,萧然安详的睡脸清晰可见,甚至还吧唧了一下嘴。
黑影浑身颤抖,刚想催动符阵引爆心魔幻境,却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变得有些不对劲。
那种坚硬冰冷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软绵绵、陷下去的触感,就像是……踩在了一头熟睡巨兽的肚皮上。
他惊骇低头,只见自己脚下原本狰狞的影子,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变圆,并且——
那个影子,竟然在打呼噜。
周围那些原本杀气腾腾、寒光闪烁的“争斗符纹”,此刻竟像是还没睡醒就被强行拉起来晨跑的学生,一个个还没列好队,就开始东倒西歪地打起了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