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那石头稻穗竟然真的随风摇摆,发出的摩擦声不是石头的撞击,而是一阵阵如同老僧诵经般的沙沙声,听得人心里那点躁动瞬间被抚平。
屏障后面,陶餮终于从深沉的睡眠中被这股动静弄得半梦半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杀气腾腾的厉枭,而是柴房里那团散发着无上“睡意”的青雾。
老头子福至心灵,根本不管外面打得天翻地覆,顺势双腿一软,冲着柴房方向就跪了下去,脑门磕在松软的泥地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弟子陶餮……嗝……”他打了个饱嗝,那是还没消化完的道韵,“前半生只知吃喝,今日方知‘睡’才是大道真意!愿以这身攒了三千年的龙肝凤髓精华当学费,求……求先生教我怎么睡觉!”
东海云榻上。
正在做梦的萧然咂了咂嘴,梦里那只总是抢他鸡腿的无毛鸡终于被他按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食指,在虚空中点了点,嘴里嘟囔了一句:“别动,再腌一会儿。”
这一指点出,他屁股底下那早已通灵的混沌蒲团轻轻一颤,边缘垂落的一缕青色流苏无风自断,化作一道流光穿透空间,瞬间出现在南林村。
青丝轻柔地缠上陶餮那满是油腻的手腕,随后隐没不见,只留下一个淡青色的云纹印记。
那一瞬间,陶餮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一扇通往“绝对安宁”的大门向他敞开。
那不是什么功法,而是一颗“同眠道种”——只要萧然在睡,他就能蹭到那份连天道都嫉妒的安稳。
困扰了陶餮数千年的失眠与饥饿焦虑,顷刻间烟消云散。
老泪纵横的他,跪在地上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呜呜……好困……好舒服……”
半空中的厉枭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他堂堂玄霄宗执法长老,杀伐果断,凶名赫赫,结果对方一个在睡觉,一个在磕头,压根没把他当盘菜!
“装神弄鬼!简直荒谬!”
厉枭怒极反笑,手中长剑嗡鸣,一身合道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待老夫斩了这不知死活的贪吃鬼,把这破村子夷为平地,看你那所谓的‘道’还能不能让你睡得着!”
剑光如电,这一次他没有留手,剑尖直指陶餮那毫无防备的咽喉。
然而,就在他身形俯冲而下的瞬间,一种古怪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他脚踏虚空,本该如履平地,此刻却觉得像是踩进了一床晒得蓬松柔软的巨大羽绒被里。
那股子松软劲儿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带着他那必杀的一剑都软了几分力道。
“什么妖法?!”
厉枭惊怒交加地低头,这一看,只觉得头皮发麻。
只见地面上,自己在月光下投射出的那道原本张牙舞爪、杀气腾腾的影子,此刻竟然诡异地蜷缩了起来。
就像是一个在母体中沉睡的胎儿,影子双手抱膝,脑袋低垂,甚至随着地面的起伏,还在极有节奏地一起一伏,发出细微的、类似鼾声的震颤。
那是萧然刚才翻身时压出来的“床单褶皱”法则,已经不知不觉蔓延到了他的脚下。
厉枭的剑锋距离陶餮的咽喉只剩最后三寸,寒毛直竖的危机感却让他再也刺不下去——因为他惊恐地发现,那原本属于自己的影子,突然像只刚睡醒的大虾一样,猛地弓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