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是真话的养料,在这片土地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个青玉铃铛下方,陶餮正蹲在那儿,仰着头,像只等食的哈巴狗。
铃身轻颤,一滴晶莹剔透的凝露从铃口滴落。
陶餮眼睛一亮,舌头一卷,精准地接住了那滴露水。
这可是大道规则凝结的露水啊,肯定好吃!
然而,就在露水入喉的瞬间,这个吃遍天下的胖子脸色骤变。
呸!呸呸呸!
他猛地跳起来,像是吞了一只活蟑螂,五官都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那根本不是什么甘露,而是一股子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霉味,混杂着陈年的馊水、绝望的干渴,还有胃壁摩擦出血的铁锈味。
这是饥饿的味道。
是那种被人为制造出来的、绝望的饥饿。
你个老不死的!
陶餮红着眼,指着玄霄老祖的鼻子就骂,平日里他对这种级别的大佬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但这会儿被那股恶心的味道冲昏了头,连害怕都忘了,你当年……是不是也饿过他们?!
只有真正饿过肚子的人,才知道那滋味有多难受!
你居然给他们吃这种苦?!
铃铛发出了最后一声尖锐的鸣响,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老祖的心口。
是我下令……断粮三月!
老祖终于崩溃了,他双膝一软,跪在泥地里,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我想逼出他们的潜力……我想让他们争……我想让他们像我一样……爬上去啊!
场面一片死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躺在蒲团上的萧然,似乎是觉得这周围太吵,有点影响睡眠质量。
他在梦里不满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也就是这一个翻身,他胸口的束脩印光芒流转,像是一道涟漪扩散开来。
三百里外,玄霄宗旧址的那片新粟田中,那张深埋地下的云床根须突然发力,轰隆一声,从地底深处顶起了一座漆黑的石碑。
碑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文字,却清晰地映照出了此时此刻,跪在南林村晒场上,涕泪横流的玄霄老祖的那张脸。
那面镜子像是一只审视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老祖浑身一激灵,仿佛透过那面镜子,看到了自己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道心。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爬了几步,根本顾不上什么大罗金仙的尊严,一头撞向萧然那破破烂烂的蒲团前,额头重重磕在硬邦邦的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求道祖……
老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却比之前的任何一句话都要清晰。
让我回去……让我亲手放他们出来……让他们好好睡一觉!
我不争了……我再也不逼他们争了!
随着这句发自肺腑的誓言落下,远处枝头那枚青玉铃铛仿佛完成了它的使命,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星点光尘,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株枣芽刚长出的嫩叶之中。
老祖缓缓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泥土和血迹,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深深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萧然,咬着牙站起身,周身原本死寂的灵力突然暴动,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