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流光撕裂长空,带着要把这天地都撞个窟窿的气势,一头扎进了三百里外的玄霄宗禁地。
玄霄老祖落地时没收住劲,“轰”地一声,把地牢那两扇号称“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玄铁重门给砸成了废铁饼。
他顾不上清理灰尘,疯了一样往里冲,脑子里全是三百个瘦骨嶙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
“都给我醒醒!老夫来迟……”
吼声刚出口半截,就像被谁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预想中的阴森腐臭没闻到,反倒是一股子带着泥土芬芳的暖意扑面而来,熏得老祖一个踉跄。
这哪还是什么人间炼狱?
只见原本坚硬冰冷的山岩地面,不知何时被无数从地底钻出的根须顶破。
那些源自萧然云床的根须霸道至极,根本不讲道理,硬是把阴冷的地牢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地热供暖中心。
昔日挂满刑具的黑铁架子,此刻被粗壮的根系缠绕、软化,竟横平竖直地拼成了一张张宽大的木板床。
那些用来锁琵琶骨的千年寒铁链,此时此刻瘫软如泥,盘成一圈圈松软的金属丝,像极了还没弹好的棉花套子,轻柔地盖在那三百名弟子的身上。
“呼噜……呼噜……”
此起彼伏的鼾声震得洞顶灰尘簌簌往下落。
三百个本该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废物”,此刻一个个睡得四仰八叉,口水流得老长,有的还在梦里吧唧嘴,显然是吃上了顿好的。
老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墙角。
那里原本是剧毒黑蝎的巢穴,专门用来折磨不听话的弟子。
可现在,那几只黑蝎子正趴在温热的墙壁上,原本狰狞的尾刺退化成了毛茸茸的触角,坚硬的甲壳裂开,扑棱出两对粉白色的翅膀——这玩意儿为了适应这安逸的环境,竟然直接进化成了无害的“安息蛾”,正绕着房梁跳舞。
“这……这就是……躺平的大道?”
老祖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颤抖。
他苦修三千年,信奉吃苦是福,结果人家睡一觉就把地狱变成了温柔乡。
这脸打得,真响,真舒服。
与此同时,南林村晒场。
黄芽子把旱烟袋往腰里一别,脚下的布鞋轻轻一跺。
“来了,地气到了。”
她没念咒,也没结印,就像是个伺候了一辈子庄稼的老农,弯腰在地上扒拉了两下。
随着她的动作,那原本平整的晒场泥地像是活了过来,软绵绵地隆起。
三百个土墩子拔地而起,土质细腻得像筛过的面粉,表面还甚至泛着一层类似棉布的纹理。
每个土墩的正中央,都恰到好处地嵌着一截刚才从老祖梦里“借”来的盹枣嫩枝,散发着让人眼皮打架的清香。
“老祖,床铺好了,剩下的路,得您自己一步步走,把人背回来。”黄芽子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虚空轻声念叨,“这地儿讲究,脚不沾地不算归家。”
一旁的巡昼也没闲着,他身后背着的那七块石碑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
西侧那块碑上的裂缝猛地喷出一股灰雾,在半空凝成画面。
那是八百年前的玄霄宗后厨。
一个叫“石头”的杂役弟子,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怀揣着两个冷硬的馒头溜进地牢,想给犯错的师弟一口吃的。
结果被执法长老当场抓住,打断了三根肋骨,吊在风口吹了整整三天。
画面一转,现实中的晒场上,那三百个土墩忽然亮起微光。
那些曾经断掉的肋骨,此刻化作了坚韧的枣枝,牢牢插在每一个土墩的四角,枝头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不再写着“罪人”,而是端端正正刻着每一个弟子的名字:张三、李四、赵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