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第七代执律者玄霄子听训:尔以‘勤勉’为枷,以‘争胜’为鞭,逼座下弟子断眠绝食、透支寿元,致使三十七名外门弟子神枯而亡——此非护道,实为屠道!”
这声音不大,没带半点灵力威压,却像是用最钝的锯子在老祖心口上拉大锯。
每一个字吐出来,老祖的背脊就弯下去一分。
他那张常年冷肃、号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脸,此刻像是被扔进了刚烧开的沸水里,红得发紫,烫得骇人。
“哐当”一声。
那只沾满了泥浆、刚刚还在不知疲倦翻土的手掌骤然松开,并没有什么神兵利器光环的粗铁锄头砸在脚边,溅起一滩浑浊的泥点子。
老祖膝盖一软,那种大罗金仙被剥离了所有光环后的无力感袭来,整个人直愣愣地就要往那冒着热气的泥坑里跪。
“跪天跪地跪父母,别跪这泥坑子,脏了新衣裳还得洗。”
旁边横插过来一股柔和的力道。
黄芽子没动,只是把手里的烟袋锅往地脉上一磕,一团温热的土黄色气流顺着老祖的膝盖窝往上一托,硬是把这要跪还没跪下去的身板给架住了。
老太太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都没往老祖身上瞟,只盯着那株嫩生生的枣树苗:“祖师爷训的是事儿,不是人。这债田要是靠跪就能跪平了,那还要锄头干什么?您要是真觉得自己那张老脸没处搁,就让这地里长出真正的‘安眠粮’来。”
话音还没落地,那悬在半空的玉简晃悠了两下,像是有点不耐烦,继续念道:
“今赐尔铁锅一口,不用作饭,只作负重。背至南林村,以此锅丈量土地,手种三百亩‘安息粟’——粟熟之日,即尔心安之时。”
与此同时,一直没吭声的巡昼身后传来“咔嚓”轻响。
那七块石碑北侧原本光洁如镜的空白处,像是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了一行行字迹。
不是正楷,是那种写意随性的草书,透着一股子想赶紧写完去睡觉的急切感。
那是一张泛黄的“创派祖师手札残页”投影。
字迹虽潦草,内容却触目惊心:【吾观门下弟子夜寐不安,常忧妖兽侵扰,遂立玄霄宗以护之。】
而在这行字的末尾,还有一行鲜红的朱批,字透纸背,杀气腾腾:【后世若有不肖子孙以“勤”字虐人,当拆其骨为柴,焚其名为薪,逐出宗谱!】
原来玄霄宗立派的初衷,根本不是为了让人“修仙长生”,仅仅是为了让人能睡个安稳觉。
而在西侧那块记录着宗门律法的石碑裂缝里,那一滩浓黑的墨汁终于渗到底了。
它没往地上滴,而是诡异地飘向了老祖背上那口巨大的黑锅虚影。
滋滋声作响,黑锅内壁上,那密密麻麻的“讨债名单”正在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八个入木三分的新铭文:
【锅不压人,人自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