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盯着那几行字,眼眶里那点好不容易憋回去的老泪又要决堤。
“哎哟喂,老祖,您可千万别哭!”
陶餮这胖子一直缩在那株迷你枣树后面,这会儿看明白了风向,那颗大脑袋忍不住探了出来,一脸的忿忿不平,“祖师爷骂得太对了!您当年罚我在思过崖面壁三年,就因为我偷吃了供桌上的灵果。其实……那果子摆了半个月都馊了!我不吃也是浪费,那是帮祖师爷清理库存啊!”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那原本对着老祖的玉简突然调转了方向,正对着陶餮的大胖脸。
“陶餮听训。”
胖子浑身的肥肉一哆嗦,下意识想捂嘴,可那玉简根本不给他机会:“尔虽贪嘴,然心存仁厚,不喜争斗。虽处乱世,仍知‘民以食为天’之理。特封尔为南林村‘掌勺膳夫’,专司安息粥熬制。”
陶餮愣住了。
他眨巴着绿豆眼,看了看玉简,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破碗,突然咧开大嘴,露出了一个比捡了仙器还傻的笑容:“嘿……嘿嘿!谢祖师!只要不动刀动枪,哪怕是让胖爷我在灶台边上睡死过去都成!我这就去熬粥,这回多放两把枣!”
就在这时,远处蒲团上那位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正主儿”翻了个身。
萧然这一翻身,动作幅度不大,却像是触动了什么精密的机关。
他腰间那枚忽明忽暗的“束脩印”猛地亮了一下,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荡漾开来。
老祖只觉得背上一轻。
那口原本压得他脊梁骨嘎吱作响的万钧黑锅,突然变得轻盈如羽毛。
他错愕地回头,只见锅底原本漆黑一片的煞气散开,竟然浮现出了一幅精细到极致的水利灌溉图。
图上没有那些复杂的聚灵阵、杀伐阵,只有纵横交错的水渠和田垄,每一个节点上都标注着古怪却透着安逸的名字:“午憩渠”、“打盹垄”、“酣睡畦”……
老祖呆呆地看着那幅图,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张还在发烫的老脸,指尖触到的是粗糙的泥土和真实的汗水。
“原来……”
他声音沙哑,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最狠的惩罚不是雷劈火烧,而是让我亲手把当年走错的路,一步一步再走回来。”
远处,那株刚刚破土的迷你盹枣树,满树嫩绿的新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催促。
老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那把锄头。
这一次,他没有运起半点灵力,只是像个真正的老农一样,抡圆了膀子,在那块标注着“酣睡畦”的边缘狠狠地挥下了第一锄。
“当——!”
锄尖入土不过半尺,并没有传来切入软泥的闷响,反倒是传来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老祖虎口发麻。
锄头被高高弹起,带出的不是黑土,而是一块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硬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