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事发生了。
那些沾了墨的碎玉渣子没废,反而在泥土里扭动扎根,眨眼间抽出了一株银白色的怪草。
草叶子长得像书页,舒展之间竟有笔墨流转,一行行字迹自动在叶片上浮现:
【律可碎,魂难赎;唯以安眠覆旧伤。】
与此同时,石碑北侧那片原本用来记录丰功伟绩的空白处,像放电影似地投射出一幅画面。
那是百年前那个冬夜的后续——那个冻僵的小道童,临死前用最后一点力气,伸出冻紫的手指,在雪地上歪歪扭扭画的不是什么诅咒,也不是求饶,而是一个充满了渴望的“睡”字。
老祖看着那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泥水里,双眼发直。
一阵诱人的米香飘过来,那是能勾起人肚子里馋虫的最原始味道。
“老祖,先别忙着发愣。”陶餮端着一只比他脸还大的海碗凑了过来。
这胖子平日里护食护得紧,这会儿却难得大方,把那碗熬得金黄浓稠的安息粟粥往老祖怀里一塞,“喝一口,暖暖胃。您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再不吃点热乎的,这田还没种完,您先倒这儿了。”
老祖机械地低下头,看着碗里翻滚的米花。
一滴滚烫的浑浊泪珠,顺着他满是泥垢的脸颊滑落,“滴答”一声掉进了粥里。
这滴悔恨泪一入碗,那原本只是凡品的粟米粥突然泛起一圈淡淡的金光。
粥面上那些米油纹路自动散开又重组,竟然浮现出了一个个微型的云床图案,看着就让人眼皮打架。
远处蒲团上,一直睡得雷打不动的萧然像是感应到了这股子纯粹的悔意,在梦里吧唧了两下嘴,翻了个身。
他这一翻身,挂在他腰间的束脩印流转出一抹幽光。
老祖手里那些原本黯淡的碎玉残渣,突然化作无数只萤火虫,钻进了刚刚翻好的田垄深处。
“沙沙沙——”
三百亩刚刚种下的安息粟苗像是听到了集结号,齐刷刷地弯下腰,朝着那个深坑的方向低头致意。
每一株秧苗的穗尖上都凝结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透过露珠往里看,里面倒映着的不是日月星辰,而是一个个放下戒备、酣然入睡的孩童身影。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档口,那株迷你盹枣树的枝头猛地往下一沉。
一枚青涩的果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透亮,果皮上原本模糊的纹路逐渐清晰,最终汇聚成一个苍劲有力却又透着无限宽容的“赦”字。
果蒂发出轻微的断裂声,那枚承载着“宽恕”法则的红枣脱离枝头,直直地坠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