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糕点像是长了眼睛,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飘飘地落在了玄霄老祖的膝头。
玄霄老祖怔怔地拾起那块枣泥糕。
指尖无意间擦过竹简上残留的那点湿润,刹那间,一股微热的电流顺着指甲盖直冲识海。
他仿佛看到了一场被时光掩埋的葬礼。
八千年前,那个总是因为偷懒被他罚跪的小徒儿,在弥留之际竟然没有半点怨恨,反而笑得像个偷吃了糖果的贼。
那孩子散尽了全身的大罗道果,没有重塑肉身,而是把最后一口纯净的生气封进了枕芯。
哪有什么不思进取,那孩子只是想在师父修仙修得最累的时候,留一罐能让人做个好梦的药。
那滴“尿”,实则是跨越万载春秋,由残魂凝炼而成的“安心露”。
“痴儿……”
老祖喉头一阵发紧,那种要把嗓子眼堵死的哽咽感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但他没流泪,只是颤抖着手,把那块枣泥糕小心翼翼地掰成两半。
一半供在那个被脚印踩出的“空窝”里,另一半塞进嘴里,狠狠地嚼了一下。
真甜,甜得想让他就地打个滚。
此时,草庐里的萧然又翻了个身。
他似乎在梦里嫌弃枣泥糕的糖放得少了点,脚趾头不安分地勾了勾。
腰间的束脩印感应到主人的不满,青芒如涟漪般横扫而出。
南林村外,三百亩安息粟像是接到了某种神谕,原本笔直的秆子齐刷刷地蜷缩起来,远远望去,整片田垄就像是一个个婴儿在襁褓中酣睡。
粟穗尖儿上凝聚出的露珠,每一滴都倒映出一个修士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是他们尚未踏入仙途、尚未学会尔虞我诈时,最安稳的一场童年午睡。
玄霄老祖只觉得后脖颈处传来一阵温热。
那柄一直挂在腰间、沉重得如同枷锁的“歇天钥”,此刻竟像冰块入火般消融。
它化作一道青铜色的柔光,顺着他的脊梁骨一路攀爬,最终精准地楔入了第三节颈椎的曲度里。
“咔吧。”
一声轻响。
那是灵魂与肉体在这一刻彻底放松的信号。
老祖闭上眼,靠在那块已经化作天然沙发位石礅上。
什么宗门大业,什么天道法则,统统滚蛋吧。
这一刻,他只想跟那个枕灵一起,把这泡“尿”之后的午觉睡个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