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块枣泥糕下肚,舌尖上那股子浓郁的甜香还没散干净,玄霄老祖的眼神就有些恍惚了。
这浆糊般的甜腻里,竟然藏着一股子极为清爽的粟米浆味。
他记得很清楚,八千年前那个爱偷懒的小徒儿,最喜欢趁他闭关时,拎着半桶粟米浆在山门前的青石上胡涂乱画。
那孩子总说,这画的是“梦门”,只要画得够圆,觉就能睡得够香。
老祖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脚下那滩被枕灵“滋”出来的尿渍。
原本乱糟糟的液体,此刻竟随着老祖沉重的呼吸频率,像活物一样在晒场地面上缓缓爬行。
它们避开了干燥的裂缝,反而顺着某种玄妙的地气走向,勾勒出了一座山。
那是一座极其荒谬的倒悬山。
山尖朝下,仿佛扎进了大地的血管里,而宽阔的山基却向着天空舒展。
“这味儿……不对劲。”
三百里外的南林村,黄芽子死死扣着身下的泥土。
她那双常年跟锄头打交道的指尖,此刻正疯狂汲取着地脉深处的反馈。
在她的感知里,那座尿渍勾勒出的倒悬山影,竟然跟村后那处断崖的走向完全相反,却严丝合缝地契合了三百年前那场大地震后莫名消失的“眠龙谷”。
这不是涂鸦,这是要把这地界儿沉睡了几个纪元的真灵给“反向唤醒”!
黄芽子心头狂跳,这要是闹大了,南林村的安稳觉可就彻底泡汤了。
她把心一横,猛地咬破指尖,一抹透着泥土芬芳的精血直接滴入了身侧那株安息粟的根部。
以血引脉。
她得试试这地底下的庞然大物,是不是真的要被这泡尿给滋醒了。
“嗡——”
一阵细微的波动荡开,原本在晒场边缘打哈欠的巡昼,身形诡异地从竹篱中“渗”了出来。
他手里那卷原本怎么也写不进字的无字竹简,此刻正像闻到了肉味的疯狗,自动摊平在虚空中。
地面上那些尿渍符文像是受到了召唤,化作一缕缕纤细的墨烟,争先恐后地拓印在竹简上。
随着墨烟入纸,竹简边缘竟然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波纹,甚至还传出了阵阵轻重不一、极其富有节奏感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