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波纹震动,都对应着南林村某位村民昨夜的梦境——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这群平日里各睡各的农户,昨晚竟然都在梦里钻进了同一座云雾缭绕、透着奶香味的山谷。
“甜不过梦,咸不过醒。古人诚不我欺。”
陶餮盯着老祖膝头那半块枣泥糕的虚影,嗓子眼儿疯狂颤动,但他硬是压下了肚里的馋虫。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生了锈的古旧铜勺,表情严肃得像是要进行什么祭天仪式。
“咄!咄!咄!”
铜勺在晒场地面轻敲三下。
勺尖处,一滴琥珀色的油珠晃晃悠悠地滴落,精准地砸进了尿渍符文的中心。
那是上古食神传下来的“百味归一油”,专门用来调和万物气机。
淡金色的涟漪顺着这一滴油轰然炸开。
涟漪荡过玄霄老祖脚边时,他腰间最后一点“歇天钥”残片终于彻底化开了。
那股青铜色的柔光像是一股清泉,顺着他的脊梁骨一路倒流,最终死死地楔进了他第三节颈椎。
老祖只觉得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体内那些平日里动辄毁天灭地的大罗火种,此刻竟然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灰蒙蒙的余烬,在那儿不急不躁地冒着热气。
这火不伤人,却暖得让人骨头缝发酥。
“罢了,去他的道场……”
老祖嘟囔了一句,整个人像是一截枯木,顺势歪倒在那块凹陷得恰到好处的石礅上。
就在他后脑勺枕上青玉小枕的一刹那,整片南林村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祖的第一声鼾声响起,原本平铺在晒场上的倒悬山影,竟像是吹了气的皮球,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轰鸣声中拔地而起。
厚重的泥土、苍翠的植被、乃至那股子化不开的陈年梦意,瞬间凝聚成了实质的山体轮廓。
整片三百亩的安息粟田,就这么被笼罩在了这层虚实难辨的庞大阴影之下。
月光洒下,山影巍峨。
那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与梦境中的眠龙谷,此刻正静悄悄地蛰伏在月色里,像是一头正陪着老祖一起打盹的远古巨兽。
而在那谷口的雾气深处,某些尘封已久的东西,似乎正随着老祖的鼾声,一点点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