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沉重如铅的眼皮感,并不只属于谷中沉睡的生灵。
黄芽子盯着雾气深处那块若隐若现的残破石碑,只觉得双眼被那苍劲却歪斜的四个大字刺得生疼——“眠道不争”。
这四个字写得毫无章法,活像是个宿醉未醒的酒鬼随手划拉出来的,却偏偏透着一股子让天地闭嘴的蛮横劲儿。
她大着胆子,足尖轻点,刚往谷口挪了一步。
咯吱。
不是枯枝断裂的脆响,而是某种陈旧木料摩擦出的干涩动静。
黄芽子脚下的泥土像是开了锅的稀粥,毫无征兆地向上翻涌,一个还带着湿漉漉泥腥味的东西被生生推到了她脚面。
她低头一瞧,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根针。
那是一匹缺了半只耳朵的木马,油漆早就掉光了,木纹里还嵌着她小时候淘气抠出来的指甲印。
“这……不是三十年前就被阿爹劈了当柴烧了吗?”
她下意识地弯腰想去捡,指尖触碰到木马的刹那,一股温润到让人想哭的酸胀感直冲脑门。
这地界儿不对劲,它不搜魂,它在翻人的心底最软的那块肉。
晒场边缘,巡昼正死死按住怀里那卷发了疯似的竹简。
竹简上的鼾声波纹已经从平缓的溪流变成了狂暴的怒涛。
那些墨烟勾勒出的线条飞快重组,隐约显化出七杆颜色各异的战旗,正从四面八方朝南林村合围而来。
“三天,只剩三天了。”
巡昼低声呢喃,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像是带着千钧重的睡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圈原本用来围鸡鸭的竹篱笆,指尖轻轻一抹。
原本干枯的藤蔓像是回光返照,疯狂地抽枝发芽,可长出来的叶片却不是翠绿,而是惨白如纸。
每一片叶片上都清晰地拓印着一行小字,墨迹未干,透着股森森寒意:
“勿扰眠者,否则梦碎魂消。”
这哪是警告,这分明是给这帮即将到来的倒霉蛋提前发的丧帖。
“呸!这味儿……谁往老子的‘安神汤’里撒尿了?”
陶餮半蹲在谷口,手里那柄铜勺刮了一圈浓雾,正往舌尖上送。
他的老脸瞬间皱成了一朵苦菊花,五官都快挪位了。
那雾气里除了枣泥糕的甜,竟然渗进了一股子辛辣、刺耳、让人脑仁生疼的苦底子。
“醒神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