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喘息声很轻,像是个拉破了的风箱,每一口气的交换都伴随着肺叶摩擦的哨音。
萧然眼皮都没抬,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年头,南林村的治安是越来越差了,刚送走一个搞违章拆迁的暴发户,又来了一个大概是饿晕了头的乞丐。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葛优瘫的姿势,透过睫毛那点微不可查的缝隙,慵懒地捕捉着院墙角的动静。
一只满是泥垢、指甲缝里塞着黑泥的小手,颤颤巍巍地扒上了那一截刚才被赵狂震酥了的土墙。
紧接着,一个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脑袋探了出来。
是个丫头,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抹得那是黑一道白一道,活脱脱一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难民。
青荷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饿,渴,还有那种源自血脉深处、几乎要将她烧干的召唤感。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也不知道刚才那个要把云步宗执事当蚂蚁踩死的恐怖力场为什么消失了。
她的目光越过那满地的血腥与狼藉,死死钉在了石桌上。
那里摆着一个盘子,盘子里孤零零地躺着一枚果子。
那果子表皮有些发皱,红得也不怎么均匀,甚至还有个虫眼,看起来就像是村头老王家树上那种没人要的次品。
但在青荷眼中,这东西周围似乎氤氲着一圈不太真切的紫气,散发出的甜香勾得她胃袋一阵痉挛。
“呃……”
青荷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呜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过院墙,连滚带爬地冲到石桌前。
她根本顾不上旁边竹榻上还躺着个大活人,抓起那枚果子就往嘴里塞。
萧然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些。
那是个前两天刚从后山摘回来的野桃子,味道发涩,本来是打算扔了喂鸟的,既然有人愿意帮忙处理厨余垃圾,他也乐得清闲。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
下一秒,变故陡生。
那看似干瘪的果肉刚一入腹,青荷原本蜡黄的小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哪里是什么野桃子,那是九千年一熟、哪怕闻一闻都能让凡人增寿八百载的紫纹蟠桃!
庞大到恐怖的仙灵之气在她体内炸开,就像是在一个气球里引爆了一颗核弹。
“唔——!!”
青荷双眼暴突,身体瞬间离地三尺,悬浮在半空。
无数道刺目的霞光顺着她的毛孔向外喷射,周身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爆响。
原本微弱的气息像是坐了火箭一样疯狂攀升——练气、筑基、金丹……几乎是眨眼间就冲破了元婴期的壁垒!
与此同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厚重的铅云凭空凝聚,云层中隐隐有紫金色的雷龙在翻滚咆哮。
这不是普通的雷雨,这是因为凡人一步登天、逆乱阴阳而引发的九天灭世劫雷。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压得空气都在颤抖,眼看就要一道天雷劈下来,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连同这座院子一起扬成灰。
竹榻上,萧然的眉头死死锁在了一起。
这动静,比刚才那几只纸鹤还要吵一百倍。
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膜边上敲大鼓,还是那种节奏感极差的乱敲。
“别闹……”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带着那种被人强行吵醒的极度不耐烦。
这一声呢喃,听起来软绵无力,却言出法随。
原本狂暴得仿佛要毁天灭地的万顷雷云,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股无形却霸道至极的意志从虚空中降临,对着漫天劫云就是一巴掌。
就像是一个肥皂泡被戳破。
万里雷云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水汽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