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醒了,那就索性泡个脚再睡,这一天天折腾的,骨头缝里都进了寒气。”
萧然一边嘟囔着,一边从墙角拽过那个伴随了他好几年的老旧木制足盆。
这盆原本是红漆的,岁月包浆把它盘得发黑,盆底那一圈铁箍也松松垮垮,稍微碰一下就叮当作响。
陶餮很有眼力见地提来一壶开水,兑了点凉的,热气腾腾地倒进盆里。
“嘶——舒服。”
萧然一屁股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马扎上,试了试水温,正准备脱鞋袜享受这难得的安逸时光,却听见脚边传来一阵细碎的“滴答”声。
声音很轻,但在静谧的夜里却格外刺耳,像是那种坏掉的水龙头在折磨神经衰弱的患者。
他低头一看,眉心顿时拧成了个“川”字。
只见那足盆的一侧,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头发丝细的缝隙。
原本还算满盈的热水,正顺着那道缝往外滋,不大一会儿,地面就湿了一大片,连带着他还没脱掉的布鞋鞋底都洇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脚板心,那滋味别提多膈应。
“我就知道,拼夕夕砍一刀送的东西能有什么好货。”
萧然那股子起床气混合着被弄湿鞋袜的烦躁,瞬间顶到了脑门。
这哪是泡脚,这简直是泡汤。
“哗啦!”
他想都没想,两手抄起那个还在漏水的破木盆,对着刚才泼过“酸菜水”、盖过“油抹布”的那块烂泥地就是狠狠一扣。
既然盛不住水,那就拿去当个垃圾桶盖子吧。
“咚。”
木盆倒扣在地,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钝响。
这声音不像是空心木头敲击地面,倒像是寺庙里重达千钧的铜钟落地,震得脚下的青砖都微微酥麻了一下。
那盆口严丝合缝地扣在了那块油腻腻的黑抹布之上。
萧然自然不知道,这木盆经年累月被他用来泡脚,早已浸透了他身上逸散出的“凡尘俗垢”。
这看似不起眼的污垢,实则是最为霸道的“红尘封印”。
此刻木盆倒扣,盆内那一道道裂纹仿佛构筑成了一座无法逾越的囚牢,将刚刚试图施展“天蝉脱壳”、元神已然遁出一半的瑶光圣主,连皮带骨地硬生生给压了回去。
盆底那几圈松动的铁箍,此刻像是活过来的锁链,死死箍住了这一方寸空间。
若是有人能透视,便能看见盆内那团金光璀璨的大罗元神,此刻正被无数股黑色的洗脚水汽缠绕,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梦魇,哪怕是有通天彻地的修为,也在这股浓郁的“脚气”镇压下,变得昏昏沉沉,动弹不得。
但在萧然眼里,这就是个破木盆扣住了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老陶,明儿个记得买个新的,要那种不锈钢的,这木头的太容易开裂。”萧然拍了拍手上的水渍,一脸嫌弃。
“好嘞少爷,记下了。”陶餮在旁躬身应道,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个倒扣的木盆,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那盆底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让他这个老魔头都觉得心惊肉跳。
既然脚没泡成,萧然也没了睡意。
他趿拉着那只半湿的鞋子,晃晃悠悠地走到院门口。
借着月色,他看清了门口的状况。
刚才那阵妖风虽然被抹布给堵回去了,但门口那块平日里用来晒太阳的空地,还是被搅得一片狼藉。
泥土翻卷,青石板碎了好几块,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哈士奇成精在这儿刨了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