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淌成血河。
苏牧走在游者队伍最后,锁链磨得腕骨生疼。
他能听见前面人急促的喘息——
三十六个活口,此刻只剩二十五双脚印。
地下甬道的风裹着腐锈味往喉管里钻,他垂眸盯着自己被铁链勒出红痕的手腕,耳中却全是大衍神格高速运转的嗡鸣。
祭坛的结构在识海立体展开:
圆形石殿中央立着根三人合抱的黑柱,表面密密麻麻嵌着数百枚灰白眼眶,每枚眼眶里都凝着半滴暗红血珠。
柱底刻满扭曲咒文,像无数条蛇缠成的茧,地脉的震颤正通过这些蛇纹往柱心汇聚——
和他昨夜推演的分毫不差。
“到了。”
押解的执事用长枪戳他后腰。
苏牧踉跄半步,抬眼便撞进玄冥子的视线。
白发覆面的掌印使立在瞳柱前,血玉右眼泛着幽蓝的光,像块浸在毒液里的宝石。
他指尖还沾着先前捏碎舌铃的血,声音却比冰锥还利:
“本届零号已定——三十七号,苏某。”
游者群里炸开抽气声。
有个绿衣少年突然扑过来,被执事一鞭抽在胸口:
“大人说话,轮得到你嚎?”
苏牧望着那少年蜷成虾米的模样,喉间泛起冷笑——
他们到现在都没明白,所谓“游者选拔”不过是筛子,真正要筛出来的,是这具能装下“祭品”的壳。
“你话太多,魂太静。”
玄冥子缓步走近,白发扫过苏牧鼻尖,
“不像人,倒像……等着睁眼的东西。”
他抬手按住苏牧后颈,掌心传来灼烧般的咒力,
“正好,这双眼睛等了百年,该喂饱了。”
锁链哗啦落向苏牧双肩。
他垂眸看着那些缠着人发的铁链,突然笑了:
“掌印使大人可知,祭坛的地脉通向哪里?”
玄冥子的手指猛地收紧。
“无限城的投影坐标。”
苏牧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用纯血妖裔的魂喂瞳柱,再用瞳柱的力引投影……你们要的不是镇压,是开门。”
他感受着锁链勒进锁骨的痛,心底却在数秒——三,二,一。
“仪式开始。”
玄冥子甩袖退开,喉间滚出晦涩咒文。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扎进苏牧魂核。
他踉跄着跪向瞳柱,额角抵在冰凉的石砖上,看见九瓣狐莲第五层符环的黑纹正疯狂扩张,几乎要吞噬中央的金焰。
但他早有准备——
解剖室那截焦黑手指的残渣,此刻正混着血液在心脏里打转,像颗埋进火盆的种子。
“嗡——”
识海突然震颤。
苏牧猛地睁眼,左眼赤瞳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枚“认知诱饵”正顺着血脉往上窜,在瞳柱与自己魂核间扯出根透明的线。
当玄冥子念出第七十七句咒文时,他咬碎舌尖,鲜血喷在石砖上的瞬间,主动撕开了识海最外层的防线。
整座祭坛剧烈震动!
瞳柱表面的眼眶同时睁开,无数道红光汇集成一双巨眼——
左半赤红如莲火,右半漆黑如深渊,正缓缓转动着扫过全场。
监牢司的执事们扑通跪倒,连玄冥子都踉跄后退,白发下的半张脸血色尽失。
“这不是宿傩……”
苏牧撑着膝盖站起,赤瞳映着巨眼的光,
“这是我家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