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道光柱撕裂灰雾的瞬间,苏牧被抛向半空。
风灌进衣领时,他本能蜷起身子,落地前的刹那看清了脚下——
崩塌的古都废墟里,断柱斜插地面如巨兽利齿,褪色的朱漆牌匾挂在残墙上,隐约能辨“永夜町”三字。
左脚刚触地,他踉跄撞在半堵残墙上。
碎石簌簌滚落间,左眼赤瞳突然发烫。
视野里浮起无数银线,像被风吹散的蛛网,一头缠着穿甲胄的武士残魂,一头扎进地底凸起的咒核;
再看三步外那个攥着短刀的青衫少年,银线竟顺着他颤抖的指尖,连向远处高塔上的独臂身影。
“因果丝线……”
苏牧喉间溢出低笑,指节抵着墙面稳住身形。
九瓣狐莲在识海第七层若隐若现,那丝共鸣愈发清晰——
像两根琴弦被同一阵风吹动,一头是白鸦童子残留的执念,另一头……他眯眼望向地下管网的裂缝,
腐土气息里混着极淡的蚕茧香。
“万咒冢已启,尔等皆为祭品!”
炸雷般的男声撕裂空气。
苏牧抬头,见高塔顶层立着个裹黑氅的独臂人,面具裂痕如蛛网,掌心托着颗跳动的心脏。
那心脏每搏动一次,地面就腾起黑雾,三个举着武器冲塔的激进选手突然僵住,眼珠翻白,
膝盖重重砸在碎石上,竟对着高塔方向行起叩拜大礼。
“是精神污染。”
苏牧后退两步,靴底碾过半块刻着咒文的残砖。
他能感觉到那些黑雾里缠着细密的怨念,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扒拉参赛者的识海。
余光瞥见有选手抱头尖叫,有老者闭目念诵佛经,他却突然转身,冲进一条坍塌的暗渠——
那里的断壁上,爬满了蛛网般的白色虫茧。
“它们吃谎。”
沙哑的声音从暗渠深处传来。
苏牧脚步微顿,看见个佝偻的老妪蹲在虫茧丛中,白发间沾着茧丝,枯槁的手正捏着只半透明幼虫。
她抬头时,浑浊的眼珠映着他的影子:
“也吃执念。”
苏牧摸出腰间的短刃,刀尖却在离老妪三寸处停住——那些白色幼虫正顺着他的靴底往上爬,
每爬过一道,他方才被黑雾扫过的识海竟清明几分。
“影蚕婆婆?”
他想起柳七娘提过的情报,
“地下管网的……”
“要说话不被听见,就把词喂给蚕。”
老妪打断他,从怀里摸出只青玉匣,
“用你的血拌虫食。”
苏牧没问她如何知晓自己身份。
他咬破指尖,血珠滴进玉匣的刹那,那些幼虫突然集体振颤,茧丝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片刻后,一只比拇指还小的透明影蚕爬上他肩头,触须轻扫他耳垂,像是在确认契约。
“它阻不了咒力监听。”
老妪重新低头摆弄虫茧,
“但能让你的‘想’,钻进别人的‘识’。”
暗渠外传来脚步声。
苏牧将玉匣收进袖中,转身时已恢复寻常模样——
他瞥见老妪在虫茧上按出个狐爪印,才想起柳七娘说过,这神秘人只帮“尾巴比谎话多的主”。
当夜,残庙的断梁下,苏牧盘坐于积灰中。
影蚕伏在他眉骨处,触须随着他的推演频率轻颤。
他闭着眼,识海深处翻涌着三幅画面:
——绿衣少女站在高堂之上,金漆族谱在火盆里蜷成黑蝶,她沾着毒药的指尖点过跪在阶下的长老,声音冷得像冰:
“从今日起,柳家主母,姓柳。”
——戴铁面的男人站在机械母巢前,残缺的义肢渗出幽蓝光液,他抬手按下最后一枚按钮,母巢轰鸣着炸裂,
碎片里飘出无数被囚禁的魂火,他摘下面具,眼眶里是与苏牧相似的赤瞳。
——穿素裙的女咒师跪在庭院里,樱花落在她发间,石桌对面坐着对中年夫妇,妇人笑着给她夹樱饼,
男人摩挲着她腕间的银镯:
“阿宁,今年的樱花开得真好。”
当影蚕的触须第三次轻刺他眉心,苏牧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