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外传来巡夜的脚步声，他却听见三个不同方向的抽气声——
柳七娘在东头废墟咳嗽，铁面生在西墙下调整义肢关节，女咒师在南角的破井边低头抹泪。
次日清晨，苏牧正用枯枝拨弄残庙的余烬，肩头一沉。
他侧头，见柳七娘倚着断柱，手里转着个青瓷瓶，瓶口飘出熟悉的迷烟味。
“我可以帮你找咒核。”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但你要答应，让我亲手毁掉记录我名字的族谱。”
苏牧没接话，只是用枯枝在灰里画了朵狐莲。
柳七娘盯着那朵花看了三息，突然笑出声：
“原来你早知道，我最恨的不是被弃，是他们连‘柳七娘’三个字都不肯刻进族谱。”
她将青瓷瓶抛给他，
“这是化骨散，足够烧穿三块玄铁。”
话音未落，废墟深处传来金属摩擦声。
苏牧嗅了嗅空气里的锈味，对柳七娘使了个眼色。
她立刻隐入残墙后，而他则踢翻脚边的陶瓮——
碎瓷片飞溅的瞬间，两个身影从断柱后闪了出来：
一个手持泛着幽光的缚灵索，另一个掌心缠着几乎看不见的傀儡线。
“玄冥子的狗。”
苏牧扯了扯嘴角，转身就跑。
他故意让白鸦童子从东边飞掠而过，看着那两人交换眼色，默契地包抄过来。
缚灵索擦着他后颈扫过时，他闷哼着踉跄，任由银索缠住右臂——
剧痛传来的刹那，大衍神格如风暴般炸开，解析着索上缠绕的咒力频率。
“魂钉共振码……”
他瞳孔微缩，在识海构建出反向信号。
当傀儡线缠上他脚踝的瞬间，他咬破舌尖，血珠滴在银索上，同时将伪造的“服从指令”顺着丝线反向注入。
两秒后，持缚灵索的杀手突然僵住。
他转头看向同伴，眼里的狠戾变成迷茫，而同伴的傀儡线正不受控制地缠上他的脖颈。
下一刻，两把淬毒的短刀同时刺穿彼此心脏，鲜血溅在断柱上，像两朵绽开的红梅。
“你不是来赢的……”
沙哑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苏牧抬头，见夜枭站在残庙屋顶，面具裂痕里漏出猩红眸光，
“你是来改规则的。”
他独臂抬起，掌中心脏突然剧烈抽搐，
“但有些东西，连规则都改不了。”
苏牧摸了摸左眼，那里残留着因果丝线的余温。
他能感觉到夜枭掌中心脏的悸动——
那是属于至亲的执念，与他体内九瓣狐莲的共鸣如出一辙。
“所以你才总带着这颗心。”
他轻声说，
“因为你也在等，等有人能替你改了这因果。”
夜枭的身影突然消散在黑雾里。
苏牧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叩了叩肩头的影蚕。
白鸦童子从瓦缝里钻出来，残损的羽翼沾着晨露，它歪头看他，喉间发出细碎的蜂鸣。
“明天，让他们再做一次梦。”
苏牧对着白鸦童子低语，
“这次，梦见自己为别人而战。”
话音未落，天际划过一道幽光。
那光像极了某种古老祭器的碎片，拖着长尾没入西边废墟。
苏牧眯眼望去，见幽光落点处腾起淡金色雾气——
那是“天元祭器”即将现世的前兆。
影蚕在他肩头振颤，像是在回应什么。
苏牧摸出影蚕婆婆给的玉匣，指尖拂过匣上的狐爪印，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知道，当夜幕再次降临，那些被梦境滋养的“心”，会比任何咒力都更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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