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在头顶,将碎云染成暗褐。
苏牧的靴底离地面三寸,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吊在半空。
他能听见自己经脉里传来细若游丝的崩裂声——
方才强行维持三重时间投影,让本就脆弱的妖体承受了远超负荷的压力,此刻每一根血管都在发烫,像灌了烧红的铁砂。
那狐妖在发什么呆?
左侧传来淬毒短刃划破空气的嘶鸣,一名戴鬼面的死灭回游者眯起眼,刀尖直指苏牧咽喉。
他话音未落,右侧突然有刀光劈来——
是柳七娘的玄铁鞭缠上了对方手腕,鞭尾金铃震得人耳膜生疼:他是援手!
可这声提醒被淹没在咒力爆发的轰鸣里。
苏牧望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指尖,喉间泛起腥甜。
更让他心悸的是心口那团雷火核心——
原本稳定旋转的光团此刻裂出蛛网般的纹路,祭器碎片的黑芒与鸣雷籽的银电正疯狂撕扯,每一次碰撞都在他灵魂深处炸出刺痛。
空间排斥...
他咬碎舌尖,血腥气涌进口腔,意识却愈发清明。
大衍神格自动展开,将周围的刀光、咒力、甚至风里飘着的血珠都拆解成数据流。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名被他击飞出的执戟者时,瞳孔骤缩——
那人正从碎石堆里爬起,后背的伤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断裂的戟尖都重新长回了枪杆上。
循环......
苏牧低声呢喃。
识海深处,九瓣狐莲突然绽放出刺目金光,第七符环上的金纹如活物般游走,将方才战斗的每一帧画面拆解成因果链片段。
他看见柳七娘鬓角的断钗在十息前被劈断,又在五息后恢复如初;
看见夜枭掌心的心脏在跳动,可那跳动的频率竟与三刻前完全一致。
这不是真实战场。
苏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泛着推演时特有的幽蓝,
是被高阶术式截取的战斗残影,像钉在时间墙上的蝴蝶标本,永远重复同一场厮杀。
他摸出怀中的《寸隙录》,空白页上断尺匠的字迹正泛着冷光:
测不准者,非尺之过,乃时之褶。
突然有冰凉的触感爬上手背——
是光蚀蚁群,这些啃噬时间残渣的透明昆虫此刻正沿着他的手臂攀爬,在虚空中勾勒出淡金色的轨迹。
苏牧盯着那些轨迹,喉结滚动:
这是未来五秒内的攻击路线......
他猛地抬头,锁定人群中一名执戟者——
那人身形比旁人更高,戟尖挑着的咒文在月光下泛着青黑,
他挥戟落空的瞬间,会产生0.004秒的气压真空。
柳姑娘,退开!
苏牧突然暴喝。
柳七娘虽未听懂,但多年厮杀养成的直觉让她立刻旋身跃起,玄铁鞭带起一阵狂风。
与此同时,苏牧咬破指尖,精血混着尾骨残片粉末喷在掌心,以雷庭出拳的轨迹为引,在身前画出扭曲的螺旋阵图。
光蚀蚁群顺着血线涌进阵眼,将未来轨迹的金芒编织成网。
鸣雷籽,镇!
他将那枚雷光流转的种子拍进阵心。
雷火核心在胸口剧烈震颤,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却仍咬着牙将妖力不要命地灌进阵图。
空气里响起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光蚀蚁群勾勒的金网突然凝实,显露出执戟者挥戟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