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梁落满蛛网的旧盟祠里,
烛阴童的哭头抽噎声撞在斑驳的墙皮上,惊得梁上栖鸦扑棱棱乱飞。
苏牧将萤面轻轻放在供桌旁的草席上,指尖按在她颈侧,能摸到那缕新契的脉络正像活物般游走着,
将上官家残留在她体内的锁魂砂一点点熔成金粉,从毛孔里渗出来。
主上,她的妖丹在发烫。
鸣蝉儿捧着药囊凑近,指尖沾了点金粉在鼻下嗅了嗅,
是在化敌为我。
苏牧嗯了声,目光却落在萤面眉心那道淡红的印记上——
那是他用本源魂魄烙下的共生契,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明灭,像团被风揉碎的萤火。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乱发,耳尖突然被蛇骨姬冰凉的白骨手指点中。
咯咯,好深情的眼神。
蛇骨姬绕着他转了三圈,脊椎骨相撞的轻响混着银铃笑声,
可你给了我们选择,知道代价是什么吗?
她忽然停住,白骨手掌按在自己胸腔,露出一截泛着黑锈的脊椎骨,
每一节都刻着原主人的恨,当年被御神木抽走魂魄时,她们求我替她们记住疼。
屋顶传来冰棱碎裂的脆响。
风骸翁盘坐在坍塌的屋檐上,裹着破布的枯手向前一推,呼出的寒气在半空凝成冰镜。
镜面泛起波纹,映出千年前的画面:参天巨树扎根在血海之中,树身上缠着无数发光的锁链,树下跪着密密麻麻的小妖,
而树顶端坐着个穿玄色狐裘的大妖,正将心口的妖丹剜出,喂给树下最幼小的白狐。
那是初代守月使。
风骸翁的声音,像风刮过枯井,
他自愿化树,说要给所有无家可归的妖遮片荫。
可人类来了,用斩仙刀砍断他的根,用万魂鼎炼他的魂,最后把他变成...契约中枢。
冰镜里的画面突然扭曲,变成无数锁链穿透树干,将树汁般的荧光抽进青铜印玺。
树下的小妖们脖颈浮现出同样的锁链印记,眼神从期待变成空洞。
它记得痛。
烛阴童的哭头突然扑到苏牧脚边,泪水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坑,
所以我们也会痛...被锁着脖子走,被抽着脊梁爬,连恨都要被它吞掉。
但现在有人敢砍招牌了。
笑头咧开嘴,露出两排乳牙,眼睛弯成月牙,
痛归痛,可疼得新鲜啊。
苏牧垂眸盯着冰镜里的血色锁链,喉结动了动。
他终于明白为何上官家会选萤面做祭品——
这小狐狸耳后那圈淡金色绒毛,分明是守月使血脉的残章,就像钥匙孔里卡着的半截钥匙,正好能打开御神木的新契约。
他从怀中摸出个青瓷瓶,倒出片焦黑的木屑——
那是从百祭台抢来的御神木灰烬。
大衍神格在识海运转,金红光芒顺着眼底漫出来,木屑在他掌心分解成亿万光点,每粒光点都缠着细如发丝的咒文,像活物般蠕动着往他指尖钻。
九重奴役协议。
他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
第一层锁魂,第二层夺念,第三层...连反抗的念头都要绞碎。
现在这东西还在扩散,东域的灵气里已经有它的菌丝了。
他突然捏碎掌心的光点,焦黑的咒文在指缝间爆出火星,
再不管,用不了半年,这方天地里所有能签契约的活物,都会变成御神木的提线木偶。
蛇骨姬的蛇尾突然绷直,撞得供桌嗡嗡作响:
那你要怎么做?
重构契约。
苏牧解下腰间的雷火核心,那枚跳动的光团在掌心投下红蓝交织的影子,
以我妖核为基,你们的本源为引,画个没有主奴的阵。
他蹲下身,指尖蘸着雷火在青石板上划出玄奥纹路,
共战则共进,同死则同归——要绑,就一起绑在这乱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