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
卷着腐土气息灌进衣领,苏牧的狐尾在身后绷成一道直线。
他蹲下身时,鞋尖碾碎了半片枯骨——
这里每一寸土地都埋着数不清的尸骸,却在井口周围开出一圈雪白的花。
主上。
蛇骨姬的蛇尾扫过花瓣,白骨指尖挑起一片递来,
和小槐手里攥的那朵,纹路分毫不差。
花瓣在掌心摊开的瞬间,苏牧瞳孔微缩。
那些细密的脉络竟与上官家契约符文中的锁字笔锋完全重合——
原来所谓纯净童女的献祭,从选花时就被刻进了因果。
她不想死...
带着哭腔的呢喃擦过耳畔,苏牧转头,正看见烛阴童的哭头跪坐在井边,眼泪砸在花瓣上,将雪色染成淡青。
笑头则咧着嘴,乳牙间漏出气音:
但她必须死,因为没人替她喊疼。
风骸翁裹着破布的枯手按在井沿,冰雾从指缝渗出,在地面凝出半透明的镜幕。
镜中浮现出褪色的记忆:
扎着双髻的小槐被人按在祭坛上,手中白花刚绽放,就有金色锁链从地底窜出,穿透她的胸口。
她的嘴张得很大,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不是不敢喊,是声带早被契约咒文灼成了焦灰。
最后一念......
蛇骨姬突然按住自己脊椎,幽绿荧光从骨缝里渗出来,
是别让它再疼了。
她空洞的眼窝里浮起细碎的光影,那是小槐残留的意识,
她说......树一直在哭。
苏牧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冰镜里初代守月使剜出妖丹的画面,想起被抽干魂魄的小妖们空洞的眼神——
或许这棵树从一开始,就不是施虐者,而是另一个被锁在祭坛上的小槐。
百怨引。
他突然开口,
试试能不能让她把话说完。
蛇骨姬的脊椎骨发出轻响,她抽出一截染血的脊骨,指尖在骨节上划出弦音。
刹那间,荒原上所有白花同时震颤,无数女子的哭泣声从地底涌出来,像潮水般漫过众人的脚踝。
镜幕里的画面开始流动:
小槐被锁链拽向地底时,树根突然渗出暗红汁液,在她手背上烙下和守月使相似的狐纹。
疼......
她无意识地呢喃,树根竟轻轻蜷缩,像是在躲她的触碰,
你也疼吗?
画面在此处突然模糊,只剩小槐的唇形还在动:
别怕......我替你疼。
苏牧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终于明白御神木为什么会吞噬怨恨——
那根本不是享受,而是被千万个小槐的替你疼压垮了,只能用更剧烈的痛苦来掩盖这份窒息的温柔。
下去。
他站起身,雷火核心在袖中发烫,
心骨在等一个懂它疼的人。
井壁的刻痕擦过手背时,苏牧闻到了铁锈味。
那些歪歪扭扭的名字不是刻上去的,是被指甲抠出来的——
每道划痕里都凝着未散的执念,像活物般往他伤口里钻。
小心。
风骸翁的枯手挡在他身前,呼出的寒气将逼近的怨念冻成冰渣,
这些是历代被抽干的式神,死了都在替御神木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