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夜的月光漫过药庐窗棂时,苏月落的指尖在铜镜上按出个淡白的印子。
镜中倒影里,她腕间那枚“囚奴”烙印正泛着青灰色的幽光,像条蛰伏多年的蛇终于昂起了头。
炉里的梦引膏蒸腾着甜腥气,她伸手搅了搅,药杵与陶瓮相碰的轻响里,混着墨狸喉间的咕噜。
黑猫忽然弓起背,前爪搭在她膝头,瞳孔缩成两道金线——是时候了。
苏月落将最后半盏归心藤汁倒进药炉,深绿的液体溅起细小的泡,在月光下泛着蓝。
她解开盘起的发髻,乌发垂落至腰,取过案头那截人骨簪。
骨簪是阿嬷婆临终前塞给她的,上面还沾着当年刑场的血,此刻触到掌心,竟比平日多了几分温热。
“月入魄,蛊入魂。”她念着云岭古咒,骨簪尖儿刺破左手食指。
血珠坠进药炉的刹那,炉中腾起团幽蓝火焰,映得她眼尾的泪痣像滴凝固的血。
腕上烙印突然灼痛,她却笑了,将染血的指尖按在眉心——那是圣女祈福时的手势,三年前萧逐野的靴底碾碎她金饰时,她也是这样抬的头。
军帐里的萧逐野正解甲,突然觉得后颈发凉。
他摸向腰间玉牌,那枚祖传的和田玉竟冰得刺骨,像浸过忘川水。
刚要唤亲兵添炭,眼前突然泛起白雾,等再看清时,他已站在片焦黑的废墟里。
是云岭神庙。
断柱上还挂着未烧尽的经幡,风卷过残垣,扬起的灰烬里,他看见当年的自己——铠甲上沾着血,刀架在少女颈间。
少女仰起脸,眼睛亮得像星子:“将军杀了我,云岭的蛊虫会跟着我的血爬进您的骨头里。”
“住口!”他吼道,声音却被风揉碎了。
白雾再次翻涌,少女的身影被另一个人取代。
苏月落穿着云岭圣女的红袍站在废墟中央,金线绣的百蛊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怀里捧着本残破的古籍。
他认得那书,三年前烧神庙时,她跪着火堆喊的就是它的名字——《蛊源书》。
“你为何一次次回来?”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里带着连他都陌生的慌乱。
苏月落翻开古籍,书页发出朽木断裂的轻响。
“情之所钟,蛊之所生;血契既成,命轮逆转。”她的声音像山涧里的冰泉,每个字都撞在他心口。
萧逐野本能地伸手去抓她,指尖即将触到她衣袖时,脚下突然窜出青藤。
藤蔓缠上他手腕,勒得骨节发白,腕间玉牌“当啷”坠地——那处正是他当年给她烙下“囚奴”印的位置,此刻灼痛如焚,像有团活火在皮下乱窜。
“因为你在这里,种下了根。”苏月落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翻到古籍最后一页,泛黄的纸页上赫然是个与他掌心淡青印记一模一样的蛊纹。
萧逐野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中衣。
帐外更鼓敲过五更,他盯着自己右手——掌心赫然压着行小字:“还债之时将近。”字迹浅淡却清晰,像用烧红的针尾烙上去的。
他冲向铜盆,拼命搓洗,皮肤都搓红了,那压痕却像长进肉里,怎么都褪不去。
“赵校尉!”他抓起外衣吼道,声音里带着裂帛般的颤。
赵校尉掀帘进来时,铠甲还带着晨露的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