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他刚要行礼,就被萧逐野拽住衣领。
“昨夜可有人靠近军帐?”
赵校尉被勒得直咳嗽:“末将守了整夜,只...只看见那只黑猫跃上屋檐,蹲了片刻就走了。”他喉结动了动,想起昨夜巡逻时在药庐外闻到的异香,终究没敢说——苏姑娘替他治寒症时,他偷听过她念咒,那些古怪音节总让他想起老家祠堂里的镇魂经。
萧逐野松开手,转身翻出当年缴获的云岭文献。
牛皮纸卷在案上摊开,他的指尖颤抖着划过一行小字:“梦引蛊,以血为媒,以情为引,施术者可在烙印者梦中种念,三度入梦,则现实亦受影响。”
帐外传来鸟鸣,他却觉得遍体生寒。
原来从他留下她性命那天起,这场狩猎的猎人就换了——他是被种下蛊卵的地,而她,是握着火种的人。
药庐里,苏月落将最后一枚守寨蛊卵塞进柳七娘送来的茶具底部。
乌哑蹲在她脚边,用铜铃串儿拨弄着蛊卵,竹篓里的霜蝉蜕被风掀起两片,落在她裙角。
“乌哑,”她摸了摸少年的头,“去厨房把茶具放下,记得碰一碰水缸沿。”少年重重点头,铜铃串儿叮铃作响,像山涧里的泉。
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转身点燃一撮忆母草。
烟雾腾起时,她腕间烙印突然发烫,那是蛊卵激活的信号。
果然,片刻后,窗外传来士兵的惊呼:“三狗子又发疯了!”
萧逐野巡视营地时,正撞见那幕。
老兵三狗子跪在篝火前,军袍被撕得七零八落,怀里抱着团烧剩的破布,哭得浑身发抖:“阿嬷婆,我错了...我不该跟着官兵来...您别不要我...”
“放肆!”萧逐野抽出佩剑,剑鞘重重砸在地上。
三狗子猛地抬头,眼神却空得像口枯井:“将军,您没听见骨笛吗?圣女在唤我们回家呢。”
骨笛?
萧逐野僵在原地。
山风卷过营寨时,他耳边真的浮起缕幽鸣,像有人用指节叩击空心的骨管,一下,两下,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不是蛊!是人心动摇!”他对着夜空吼道,声音却被风吹散了。
转身回帐时,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食指抵着下唇,在空气中划拉——等他反应过来,掌心已多了三个字:“对不起。”
月光再次爬上药庐檐角时,苏月落仰头望着星空。
她腕间的烙印不再泛青,而是透出淡淡血色,像朵终于绽放的花。
“第一阵‘引魂’,已牵百脉。”她轻声说,将归心藤汁与梦引膏的混合液倒进青瓷瓶,封口时,瓶口腾起缕蓝烟,在月光下凝成个模糊的“蛊”字。
窗外传来墨狸的轻唤,她抬头望去,黑猫正蹲在屋脊上,颈下竹片系着最后一条指令:“七日后,神庙废墟,迎圣归位。”风里有股潮湿的腥气,她嗅了嗅——是暴雨前的云岭山风,正裹着山涧的潮气,往中原营寨的方向吹呢。
将军帐中,萧逐野望着药庐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摸了摸掌心的压痕,又摸了摸心口——那里的心跳声,好像比往日多了一拍。
月光漏进帐帘,在他脸上投下片阴影,他张了张嘴,无意识呢喃:“阿月...”
这是他第一次,叫出她的名字。
帐外的旗杆突然发出“吱呀”轻响,几片乌云从东山后涌来,遮住了月亮。
风里的潮气更重了,像有人在云层里攒着暴雨,只等某个时辰,便要劈头盖脸地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