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陈副将急得直跺脚,“这妖女连自己都敢毒,分明是装的——”
“你比军医还懂?”萧逐野猛地转头,眼里的冷光让陈副将打了个寒颤。
他弯腰将苏月落抱起来,披风下摆扫过地上的黑血,“关进密牢,铁链锁死。”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守卫全撤。”
密牢的潮气裹着霉味涌进来时,苏月落的睫毛动了动。
她听见铁链“哗啦”一声锁在脚腕上,接着是萧逐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彻底没了动静,她才睁开眼,指尖抹过唇角的黑血——是她用锅底灰混着鸽血调的,苦得人直皱眉。
墙角传来“喵”的一声。
墨狸从通风口钻进来,爪底夹着半片焦纸。
苏月落接过来,焦纸上的字迹还剩半行:“骨曝三日,魂不得归”——这是云岭祭坛烧族谱时才用的咒文。
她攥紧那半片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想起阿嬷婆临终前说的话:“接生婆的手是接命的,不是送葬的。”
可现在,她的手正沾着血。
苏月落摸出藏在发间的银簪,在墙上划出一道深痕。
青砖碎屑簌簌落下来,渐渐勾勒出一幅“九宫蚀月图”——九个圆环围绕着一轮残月,每个环里都刻着云岭寨子的名字。
她在最北边的环里重重划了道红,那是雾隐寨的位置。
“阿嬷,”她对着墙轻声说,“你说过,接生婆要护着新苗长大。可他们连坟头的土都刨了,我总得……给祖宗点盏长明灯吧?”
密牢外的更鼓敲过三更时,萧逐野站在阴影里。
他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刻划声,一下,两下,像极了三年前他第一次见苏月落时,她在竹片上写药方的动静。
那时她穿月白裙,发间插着骨簪,抬眼望他时,眼睛亮得像云岭的星子。
“哗啦!”
佩刀出鞘的声音惊飞了檐下的乌鸦。
萧逐野握着刀,刀尖抵住锁头,用力一挑——铁链“当啷”落地。
他扯下外袍裹住苏月落,大步往外走,经过守卫时低喝:“关进内帐暖阁,谁也不许靠近。”
“将军!”耿千户从暗处闪出来,手里攥着块染血的布,“鬼面老兵死前……喊了句‘坟里的骨头在烧’。”
萧逐野的脚步顿住。
他望着耿千户手里的布,突然想起昨夜梦里,他又回到了云岭的山路上。
那时苏月落被捆在马背上,哭着求他:“将军,我阿嬷还在寨子里,她有腿疾走不动……”
他没停马。
“退下。”萧逐野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加快脚步,怀里的人轻得像片云。
暖阁的炭火已经烧起来,他将苏月落放在榻上,转身要走时,却见她蜷起手指,轻轻扣住自己的腕脉——像极了当年她替他诊脉时的动作。
炭盆里的火星“噼啪”炸开。
苏月落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她袖中藏着的“逆命蛊卵”正微微搏动,像极了昨夜那婴儿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