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的炭盆在墙角吐着红芯子，苏月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她五指仍扣着萧逐野腕脉，指腹下传来的跳动比寻常快了三分——那是方才他抱她进来时，因急行而紊乱的心跳。
袖中“逆命蛊卵”贴着肌肤发烫，像颗被捂化的血珠，顺着她指尖的力道，正沿着萧逐野的血脉缓缓爬升。
“将军。”她喉间溢出极轻的呢喃，眼尾微微发颤，仿佛在说梦话，“阿嬷说，人心像座山，藏着见不得光的雪。”
萧逐野正欲抽回手，却被她扣得更紧。
那力道轻得反常，却像根细藤缠上腕骨。
他垂眸看她，青灰的面色里透出点病态的粉，像云岭清晨沾露的野山茶——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她时，她也是这样躺着，在马背上颠簸得唇色发白，却偏要昂着头看他，说“求将军放我回寨，阿嬷的药还没煎”。
帐外忽有北风卷着雪粒打在毡帘上，萧逐野猛地惊醒般甩开她的手，后退半步撞在案几上。
茶盏“当啷”翻倒，温水浸了半卷军报。
他扯过帕子擦手，却在指腹触到腕间时顿住——那里有个极淡的红痕，形状像弯月，和昨夜鬼面老兵额角的印记如出一辙。
“逆命蛊”在苏月落袖中发出细微的“咔”响，她蜷起的手指在榻上轻轻叩了三下。
这是给乌哑的暗号，今夜戌时三刻，药童该来送安神汤了。
萧逐野抓起案上的军报，烛火却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他盯着泛黄的纸页，墨迹竟在眼前扭曲变形，“云岭剿匪捷报”六个字慢慢渗出血色，凝成一行新字：“你们夺我土，辱我神，杀我亲，今以百鬼索命偿！”
“荒唐！”他拍案而起，掌心却沾了满手细小的黑粉，在烛火下泛着幽蓝。
那是“哭魂孢子”——他在云岭见过，是当地人撒在坟头引魂的东西。
帐外忽有婴儿啼哭飘进来，他浑身一震，那声音像极了昨夜病榻上中毒的幼子，可此刻幼子该在东帐由乳母照看。
他掀帘冲出去，雪光映得满地惨白。
却见帐外雪地里跪着个穿青布裙的妇人，怀里抱着襁褓，正是他幼年时的母亲。
她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目光死死盯着他腰间的云纹玉佩——那是三年前他从苏月落发间抢来的骨簪熔铸的。
“阿娘？”萧逐野踉跄着上前，雪水浸透了皮靴。
妇人怀里的襁褓突然渗出暗红，她低头去看，再抬头时，半张脸已被烧得焦黑，正是昨夜暴毙的鬼面老兵。
“别碰那座山……”焦黑的嘴唇开合，“那是神眠之地……”
萧逐野猛掐自己虎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雪地空无一人，只有他的玄铁刀插在雪地里，刀身上凝着层薄霜，像极了云岭祭坛上那些刻满咒文的骨刀。
暖阁里，苏月落的指尖在榻沿轻轻敲了四下。
乌哑的身影从后窗翻进来时，带起一阵冷风。
他腰间挂着药囊，袖口沾着灶房的油星子——这是他扮作药童的伪装。
“夜露髓”和“萤火虫粉”被油纸包得方方正正，他掀开苏月落的衣袖，将纸包塞进去时，指尖触到她腕上的紫纹，烫得像烙铁。
“阿姐。”他哑着嗓子比了个手势，手指在胸前画圈，又指向门外——问萧逐野何时离开。
苏月落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比了个“睡”的动作。
乌哑会意，从怀里摸出块蜜饯塞在她掌心——这是他今早溜去伙房偷的，云岭人爱甜，他记得。
炭盆里的火星“噼啪”炸开，墨狸从梁上跃下，爪底夹着枚铜铃碎片。
那是云岭祖坟祭祀用的法器，三天前被萧逐野的士兵砸了祭台，她让乌哑趁乱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