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进军营时,陈副将的马鞭抽裂了第三顶帐帘。
“都他妈装什么死!”他踹开个瘫坐在地的士兵,刀尖挑开对方下巴,“昨儿个还喊着要屠云岭妖种,今儿个倒学起娘们抹眼泪?”
被挑开的士兵喉结滚动,浑浊的眼珠突然聚焦,嘶哑着重复:“我们烧了他们的家......我们杀了会哭的孩子。”
陈副将的刀“当”地砸在地上。
他后退半步,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这不是士兵的声音,是三年前竹楼里那个抱着婴孩的云岭妇人,是他亲手泼的火油,是她最后喊的那句“会遭天谴”。
“绑!
全绑到校场!“他踹翻案几,酒坛碎在脚边,”砍了这些中邪的,看蛊虫还敢不敢作祟!“
亲兵们架着哭嚎的士兵往校场拖时,日头刚爬上辕门。
苏月落倚在暖阁窗后,望着陈副将在刑架前来回踱步,腰间的虎符撞出刺耳的响。
她摸向腕间,暗红的蛊蛾纹路正随着心跳起伏——乌哑该到药庐了。
校场中央,十二名士兵被麻绳捆成粽子,跪在血洼里。
刽子手的鬼头刀泛着冷光,陈副将的剑尖抵着排头士兵的后颈:“说!
谁给你们下的蛊?“
士兵抬头,眼泪混着鼻涕糊在脸上:“是我们自己......我们烧了雾隐寨的祠堂,烧了阿月阿嬷的牌位......”
陈副将的剑尖戳进泥土。
他突然想起昨夜巡逻时闻到的焦糊味,像极了云岭那场大火里,烧化的人皮混着松脂的腥气。
他挥剑:“砍!
先砍头一个!“
鬼头刀刚举到半空,药庐方向传来碎瓦声。
乌哑从断墙后跃出,灰布衫浸着血,怀里的陶瓮“砰”地砸在地上——暗紫色的粉末随着风卷向校场。
“梦魇孢子!”苏月落的指尖掐进窗框。
这是她用百日菊蕊混着疯癫草磨的粉,吸进去的人会看见最不愿想起的恶事。
最先中招的是刽子手。
他突然扔了刀,跪在地上捶胸:“娘!
我不该把您锁在竹楼里!
是我放的火!“陈副将的亲兵们抱着头尖叫,有的喊着”阿姐别跳崖“,有的哭着”那孩子没哭,是我捂死的“。
陈副将抹了把脸,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他挥剑刺向乌哑,却见一道刀光劈来——耿千户从运粮车后冲出,锈迹斑斑的佩刀架在他颈侧:“陈狗官,你爹托梦说要你下去陪他。”
陈副将的剑当啷落地。
耿千户趁机拽过他腰间的钥匙,砍断刑架上的绳索。
士兵们跌坐在地,望着这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卒背着个破布包往营门跑——布包里传来细细的哭声,像春燕啄破了晨雾。
“追!
敢放跑妖种,你们全得死!“陈副将抹了把脸上的泪,抽出亲兵的刀。
但校场早乱成了一锅粥。
中了孢子的士兵抱着头撞墙,没中孢子的亲兵忙着扶上司,连辕门的守卫都凑过来看热闹。
耿千户背着布包冲进马厩,解开拴马桩的缰绳时,怀里的婴儿突然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