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阿蝉抱着薄被打盹时,她翻身跪在床上,舌尖咬破指尖,在枕底画了株极小的归心藤——藤蔓缠绕的方向,正是云岭的方位。
“笃笃,笃。”她拍了三下床沿,节奏慢得像暮鼓。
墙角鼠洞“窸窣”一响,墨狸从洞里钻出来,爪底夹着片竹片。
苏月落捏起竹片,见上面用云岭虫文刻着“生安”二字——耿千户带着婴儿进了雾隐寨,阿嬷托梦说的“山会醒”,要成了。
她将竹片含进舌下,再睁眼时,眼底的冷光全收进了深处,只余下病弱的柔。
三日后宫宴,烛火映得满殿锦绣生辉。
苏月落穿着柳氏送来的桃红裙,颜色艳得刺目,像团烧错了地方的火。
沈玉瑶端着酒盏过来,袖口金绣的牡丹在烛下泛着油光:“听闻姐姐能血救人,也能血杀人,今日可要让我们开开眼?”
苏月落接过酒盏,酒液浸得指尖发凉。
她饮到半途忽觉喉间发腥,帕子掩唇时,血丝顺着指缝渗出来,红得像要滴进人心里。
“谁让她喝冷酒!”萧逐野“砰”地放下酒杯,震得案上金樽乱响。
满殿寂静,他这才惊觉自己站得太急,玄色官服的前襟都皱了。
苏月落垂眸擦嘴,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将军若真疼惜......”她抬眼望他,眼底漫上雾气,“何不还我自由?”
萧逐野握杯的手猛颤,酒液泼在袖上,红得像血。
他望着她苍白的脸,喉结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廊柱阴影里,季鹤年捏着密报的手紧了紧。
他看见萧逐野泛红的耳尖,看见苏月落睫毛下藏着的冷光,笔尖在纸上划过:“萧逐野心已乱,蛊术或在其身。”
夜漏三更,萧府西苑的烛火灭了又亮。
苏月落倚在床头,望着案上未动的药碗——那是崔九娘开的补气血的方子,她只喝了半口。
阿蝉端着参汤进来时,见她闭着眼,腕上的蛊纹淡得几乎看不见,脉搏轻得像游丝。
“姑娘?”阿蝉轻声唤,伸手探她额头。
苏月落没动,睫毛在眼下投着静悄悄的影子。
窗外紫蓼花沙沙响,不知何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阿蝉望着她青白的脸,突然想起今日宫宴上,她咳血时眼底那丝极淡的笑——像猎人看着猎物掉进陷阱,又像冬雪看着春芽冒出尖儿。
第二日,萧府上下传起话来:那云岭圣女病得重了,连着五日只喝半碗米汤,脉搏弱得快摸不着了。
柳氏在佛堂敲着木鱼骂“妖女作妖”,崔九娘捧着脉案皱眉,萧逐野站在偏院外,望着窗纸上那团单薄的影子,喉间像塞了团烧红的炭。
而苏月落躺在榻上,听着外头的动静,唇角慢慢勾出个极淡的弧度。
她能感觉到血引蛊卵在体内躁动,萧逐野的心跳声比往日更急——他在怕,怕她就这么死了,怕欠她的债再没机会还。
这很好。
她想,等他怕得更深些,急得更慌些,那把用执念磨的刀,就能捅进他心口最软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