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天刚蒙蒙亮,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萧府上空的死寂。
阿蝉端着水盆,失手打翻在地,人直挺挺地跪倒在床前,抖得像风中残叶。
床上,苏月落双目紧闭,面色青灰,已没了半点声息。
“圣女……薨了。”
三个字,如平地惊雷,炸得整个平南大都督府人仰马翻。
柳氏在佛堂里听闻消息,念珠一断,撒了满地,她先是一愣,随即狂喜,连声高呼“阿弥陀佛,老天开眼”。
府内上下,人心各异,唯有萧逐野的书房,静得可怕。
当亲兵颤抖着声音禀报完死讯时,萧逐野正端着一盏新茶,准备批阅军务。
他手里的青瓷茶盏,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直直坠落在地。
“哐当——!”
一声脆响,碎瓷与茶水四溅。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那句冰冷的“圣女薨了”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不可能。
她怎么会死?
她明明是云岭的圣女,是能与毒虫共舞,在瘴气中穿行的生命使者。
她那么坚韧,那么顽强,怎么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一座囚禁她的偏院里?
下一刻,他猛地起身,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疯了一般冲向偏院。
宫里派来的老御医崔九娘已经到了,正进行最后的验尸。
她面沉如水,一丝不苟地检查着。
四肢冰冷僵直,脉门沉寂如死水,口鼻间早已没了气息。
她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对准苏月落的眉心祖窍穴,毫不犹豫地刺入半寸。
毫无反应。
一旁的内侍尖着嗓子记录:“圣女苏氏,于寅时气绝,体僵脉停,银针刺穴无感,确认身故。”
崔九娘垂下眼帘,盖住了眼底的惊涛骇浪。
只有她自己知道,就在方才掀开苏月落眼皮的瞬间,她看见那双本该涣散的瞳孔深处,依旧凝聚着一点未灭的幽光。
而当她探脉时,那冰冷手腕的皮肤之下,几不可见的蓝色经络一闪而逝。
这根本不是死!
她行医一生,博览群书,此刻脑中只有一个词在疯狂叫嚣——《南荒异志》中记载的,云岭至高秘术,“三日假死蛊”!
此蛊能封闭全身经脉,令活人状如死尸,骗过世间一切诊脉手段。
若以烈火焚烧,假死者体内的蛊虫会瞬间爆裂,将尸身焚为焦炭,神仙难辨。
若以黄土安葬,三日之后,蛊力自解,宿主便能破土重生。
这个女人,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竟真的要金蝉脱壳!
崔九娘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瞥了一眼门外那道失魂落魄的挺拔身影,又看了看床上那张宁静得近乎诡异的脸。
她缓缓收回手,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地对内侍说:“报上去吧。云岭圣女,水土不服,心力衰竭,魂归故里,已是形销骨灭。”
话音刚落,萧逐野已如旋风般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具已经合上的薄皮楠木棺,双目瞬间赤红,嘶吼道:“谁准你们封棺的?打开!”
侍卫们吓得两腿发软,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本将军的话,你们听不见吗?!”萧逐野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亲手去掀那沉重的棺盖。
棺盖开启的刹那,一股极其清幽冷冽的香气弥漫开来。
那不是尸身腐朽的味道,也不是任何熏香,而是一种只在云岭深夜才会绽放的花香。
苏月落静静地躺在里面,身上换了一袭干净的素白寿衣,乌黑的长发被仔细梳理过,发间斜插着一朵早已干枯的夜露花。
她的脸洁白如玉,神情安详得仿佛只是睡着了。
萧逐野的呼吸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