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心神如一尾游鱼,潜入死寂的丹田气海。
苏月落正以云岭秘传的“龟息术”,强行压制着体内因种下“逆命蛊”而反噬翻涌的蓝血。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从死神指缝间偷来的一瞬,每一次心跳,都在与那濒临溃散的蛊虫争夺着时间。
舌底,那枚乌哑临行前塞入她口中的“归心露”正缓缓化开。
药力清苦,如一线冰泉渗入干涸的经脉,吊着她七日不醒而脉象不断的假象。
但七日已是极限,她必须在这之前,找到新的“养分”。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李嬷嬷端着一碗参汤,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
她看着榻上那个面色青白如纸的女子,想起她被抬进府时那心口插刀的惨状,又看到将军这几日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百感交杂,终是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就在这时,苏月落蝶翼般的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似乎耗尽了全身力气,一手虚弱地扶住额头,作势要撑起身体,另一只手却在宽大的袖袍掩护下,快如闪电地探入枕下,将一片早已被体温烘干的“夜合罗”花瓣悄无声息地收入袖中。
这动作隐秘至极,快到连她自己都感到一阵晕眩。
昨夜,萧逐野将她从棺中抱起,疯了般冲回这间囚笼时,她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瞥见了后园药圃角落里,那株被府中花匠当作杂草、却与云岭圣莲同根同脉的异花。
它,是激活新蛊的关键。
“嬷嬷……”苏月落的嘴唇翕动,声音弱得像风中游丝,却偏偏字字清晰地传入李嬷嬷耳中,“我……我想缝个香囊。”
李嬷嬷一愣,见她醒转,又惊又喜,忙上前扶住她:“姑娘醒了?可不敢乱动!您身子虚得厉害,想缝什么,老奴替您做就是了。”
苏月落虚弱地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丝惨淡的笑意:“不必……我自己来。闲着也是闲着,怕胡思乱想。”
那副柔顺又破碎的模样,看得李嬷嬷心头一酸,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柳氏耳中。
“醒了?”柳氏正在修剪一盆名贵的兰花,闻言,手中金剪“咔嚓”一声,险些剪断了花茎。
她放下剪刀,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
真不愧是云岭出来的妖女,命硬得像石头。
她端坐着,对身旁的心腹侍女吩咐道:“去,把崔老御医请来。”
不多时,崔九娘被请至正厅。
柳氏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亲自奉上一盏茶,叹道:“崔老,您也瞧见了,将军这几日为了那妖……为了苏姑娘,茶饭不思,人都憔悴了。我姐姐虽去,可姐夫的身子要紧。这碗‘安元汤’是我盯着厨房,用了最好的人参鹿茸亲手熬的,最是补气血、镇心神,还请您帮忙送去,劝将军和……那位姑娘都用一些。”
崔九娘看着柳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心中警铃大作,却不动声色地接过汤盅。
柳氏心中恶念翻腾:萧逐野喝了,是补药;可苏月落喝了,就是绝命汤!
汤中被她混入了微乎其微的“断魂露”,此毒阴狠,不伤性命,却能如水蛭般悄无声息地蚀损女子胞宫,令其终生再无孕育可能。
你不是妖女转世吗?
若你还有蛊惑人心的本事,我就先断了你借子嗣上位的根!
看你还能不能翻出浪花来!
当夜,汤药被送到了偏院。
在萧逐野混杂着痛苦与审视的目光下,苏月落没有拒绝。
她佯作顺从地端起药碗,借着翻身侧躺的动作,宽大的袖袍形成完美的遮挡,大半碗药汁被她无声无息地倾入了床侧一个盛着清水的铜盆里,浸湿了垫在盆底吸音的旧帕。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碗递还,唇边还沾着一丝药渍,显得愈发孱弱。
待众人退下,房中重归死寂。
苏月落立刻从发间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蘸取铜盆中稀释后的残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