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下,她凝神细察,看着针尖上药液的颜色沿着一种诡异的轨迹缓慢变化——这正是云岭秘不外传的“辨毒十三式”之一。
很快,一抹极淡的幽紫色在针尖浮现。
“断魂露。”苏月落的眼中没有惊慌,只有彻骨的寒意和一丝讥诮。
她冷笑一声,竟将那盆毒水小心翼翼地收好。
接下来的两日,她借口安神需要,向李嬷嬷讨来了小小的炭炉和香薰碟,以蒸馏草药为名,反将那“断魂露”提纯,炼成了一味无色无味的“梦引膏”。
每晚入睡前,她都将此膏,薄薄地涂于自己更换下来的枕巾之上,再让李嬷嬷拿去与府中其他脏衣一同浆洗。
三日后,将军府正院开始不得安宁。
柳氏夜夜从噩梦中惊叫而醒,冷汗湿透重衣。
她总梦见自己早已过世的姐姐,披头散发地立于床前,面目狰狞地质问她:“我的夫君,我的孩儿……你为何要毁了萧家的血脉?!”
而在风暴中心的偏院,却是一片静谧。
苏月落终于被允许下地走动。
一张小小的绣架被搬到了窗前,李嬷嬷送来了上好的素缎和各色丝线。
她就坐在那儿,一针一线,绣起一只斑斓的蝶纹香囊。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娴静得像一幅画。
无人看见,她所用的丝线,早已被她用秘药浸泡过。
更无人知晓,她以那片“夜合罗”花粉为引,将其细细封入双面绣的蝶腹夹层之中。
她的指尖灵巧翻飞,针尖每一次穿刺,每一次提拉,都在光洁的丝帛上,留下了一套肉眼无法辨别的蛊文密语——那是一幅只有云岭“观云道人”才能解读的“星位图”。
这不仅仅是刺绣,这是在敌营的腹心,织就一张无形的蛛网。
一阵微风拂过,窗外树影摇曳。
一道通体漆黑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跃上窗台,正是那只墨狸。
它碧绿的猫瞳深深地看了苏月落一眼,随即闪电般衔走了绣架上一只尚未完工的绣蝶,转身便没入了院墙的阴影里。
苏月落望着它消失的方向,手中绣针未停,唇边逸出一句轻不可闻的低语。
“将军,你为我点的‘往生香’,快要烧尽了……”
她抬起眼,目光穿透窗外,仿佛看到了府中最华丽的那个院落。
“接下来,该我点你的灯了。”
这番动静,自然瞒不过府里有心人的眼睛。
大将军不顾“亡妻”胞妹的劝阻,执意将一个身份不明的“妖女”安置在如此靠近主院的偏院,还日日亲自探视,这消息早已在仆妇之间传得沸沸扬扬。
浣衣房内,几个小丫鬟正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那苏姑娘真有邪术,柳夫人这几日请了多少高僧道士来做法,都没用呢!”
“可不是,都说她是狐媚子转世,懂那种‘延年固宠’的秘术,把将军的魂儿都勾走了!”
角落里,一个名叫白露的二等丫鬟正用力搓洗着一件沾染了“梦引膏”的枕巾。
她听着这些闲言碎语,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延年固宠?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座看似宁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偏院方向。
在这深宅大院,女人的荣华富贵,不都系于这四个字上么?
别人视之为洪水猛兽,于她而言,或许……是一条通天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