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少年天子,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得不吞下这枚屈辱的苦果,用忠臣的鲜血,来换取蛰伏的时间。
当夜,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关丰本该歇息,却因心中烦闷,在侍卫居住的区域附近徘徊。忽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张九提着一个小小的、蒙着黑布的灯笼,脚步匆匆地向着御花园的方向而去。
张九周身笼罩着一层紧张的灰白色,不时警惕地回头张望。
关丰心中一动,悄然跟了上去。借着夜色和廊柱的掩护,他远远缀在张九身后。
张九并未进入御花园深处,而是绕过几座假山,来到一处僻静的、靠近宫墙的废弃小亭旁。那里,早已有一个黑影等候。看身形打扮,像是个低阶太监。
两人迅速靠近,低声交谈起来。关丰屏住呼吸,运足耳力,勉强能听到只言片语。
“……那边……催得紧……”是那陌生太监的声音,带着焦急。
“……皇上近日……防范甚严……不好动手……”张九的声音压得更低。
“……不行……必须……找到机会……否则……”陌生太监的声音带着威胁。
“……知道了……再……想想办法……”张九的声音充满了挣扎与恐惧。
关丰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集中精神,望向那陌生太监。只见那人周身缭绕着一股诡诈的幽绿色,其中夹杂着一丝猩红的狠戾!而这幽绿色的源头,隐隐指向的,竟是宫外鳌拜府邸的方向!
就在关丰心神剧震之时,那陌生太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望向关丰藏身的方向!黑暗中,一双眸子闪着狼一般的冷光。
关丰大惊,立刻缩身藏匿,不敢再动。只听得那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悄悄探出头,只见废弃小亭旁已是空空如也。
张九和那陌生太监都已不见踪影。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微凉,关丰却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张九!皇上身边最亲近的内侍之一,竟然真的与鳌拜有勾结!他们密谋要“动手”?要对谁动手?皇上?还是……其他什么人?
苏克萨哈未尽的警告,在此刻得到了最残酷的印证。
关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无意中撞破的这个秘密,如同一把双刃剑,既能伤敌,也可能引火烧身。他该立刻禀报康熙吗?可张九是康熙身边老人,无凭无据,自己一个刚提拔的小侍卫,空口白牙,康熙会信吗?若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可不报,康熙便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关丰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他抬头望向乾清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阑珊,年轻的皇帝或许正在为白日的屈辱和三位忠臣的枉死而彻夜难眠,却不知真正的毒蛇,早已潜伏在他卧榻之侧。
夜色更深了。
关丰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仅仅是一个旁观者或传递消息的信使。
他必须更主动,更谨慎。
在这杀机四伏的深宫里,他需要找到一个万全之策,既能保全自身,又能将这致命的警告,送达天听。
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他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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