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偏殿偶遇塔克世,关丰心中那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
康熙绝非坐以待毙之人,那布库房中的汗水与淤伤,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他若能在此事上稍尽绵力,或许比空谈警语更为实在。
次日不当值,关丰寻了个由头告假出宫。
他并未去那些热闹的街市,而是凭着脑中“知识库”的指引,直奔南城几家信誉尚可的药铺。
三七、白及、血竭……他按着记忆中的改良配方,仔细挑选药材,又购置了一些研磨器具。这些药材不算稀罕,配伍却与宫中常用的金疮药方略有不同,重在活血化瘀、生肌敛疮之效更速。
回到侍卫居住的营房,关丰避开旁人,在狭小的房间里,借着窗外天光,将药材小心研磨成极细的粉末,按比例混合均匀。
淡褐色的药粉散发着一种清苦中略带辛香的气息,与他之前闻到的宫中金疮药刺鼻味道截然不同。
他等到再次轮值,留意到塔克世胳膊上的淤青未消,行动间仍有些微不便时,才在一个交接班的空隙,于无人处叫住了他。
“塔克世兄弟,”关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递了过去,低声道,“这是前日说的那土方子配的药,你拿去试试,或许比宫里的见效快些。”
塔克世愣了一下,看着那包药粉,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身上的朴拙棕色泛起一丝疑虑的波纹。
宫中侍卫私用外来药物,本是忌讳。
关丰看出他的顾虑,坦然道:“放心,都是寻常药材,我家祖上行医,这方子用了多年,断无害处。你若不信,先找处小伤试试便是。”
塔克世看了看关丰平静的眼神,又摸了摸自己依旧隐痛的胳膊,终是伸手接过,迅速塞入怀中,低声道:“……有劳费心。”
关丰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他知道,有些事,点到即止。
信任需要时间,而效果,是最好的证明。
几日后,关丰再次遇到塔克世。
只见他行动间利落了许多,胳膊摆动也未见滞涩。塔克世见到关丰,目光中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他趁无人注意,向关丰微微点了点头,虽未说话,但那眼神已说明一切——药,有效。
关丰心中稍定。这只是第一步。
又过了两日,关丰在乾清宫外值守,内侍张九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尖细的嗓音压得极低:“关侍卫,皇上让你申时正刻,到南书房后的小值房候着。”
关丰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躬身应道:“嗻。”
申时正刻,关丰准时来到那处僻静的小值房。
这里平日堆放些杂物,少有人来。
他推门进去,只见康熙竟已在内,负手立于窗边,望着窗外一株老柏,身上是那熟悉的沉静靛蓝色。
“奴才叩见皇上。”关丰连忙跪倒。
康熙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起来吧。”他走到一张简单的榆木椅子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关丰谢恩,依旧只挨着半边屁股坐下,腰背挺直。
“前几日,你与塔克世私下接触,所为何事?”康熙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关丰心中凛然,知道宫中耳目众多,自己和塔克世那点接触,绝难瞒过皇帝。
他不敢隐瞒,也不能全盘托出,只得斟酌着回道:“回皇上,奴才见塔克世身上带伤,行动不便,想起家中有一祖传的伤药方子,便配了些给他试用,并无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