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传伤药？”康熙眉梢微挑，周身的靛蓝色泛起一丝银亮的探究，“效果如何？”
“据塔克世反馈，似乎……比寻常金疮药见效略快些。”关丰谨慎地回答。
康熙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你可知，朕为何独独召你到此？”
关丰心念电转，俯身道：“奴才愚钝，请皇上明示。”
康熙看着他，目光深邃：“那日御花园水榭，你那句‘日近日亲，日疏日远，亲近之人若生了异心，才是真正的肘腋之患’，是无心感慨，还是有意说与朕听？”
该来的终究来了！
关丰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不能再有丝毫退缩。
他抬起头，迎向康熙的目光，虽依旧恭敬，眼神却坦然了许多：“皇上明鉴万里，奴才……奴才那日确是心有感触，斗胆妄言，请皇上治罪！”
他没有直接指认张九，但承认了那话是有意为之，便已足够。
康熙盯着他，值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关丰能感觉到那靛蓝色的沉静之下，汹涌的思虑与权衡。半晌，康熙才缓缓道：“治罪？你若存心不良，此刻便不会在此地与朕说话了。”
他站起身，走到关丰面前，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朕身边，是虎狼环伺。有些事，朕看得见，却动不得；有些人，朕信不过，却不得不用。关丰，你告诉朕，你，可信否？”
这一刻，关丰仿佛看到了历史洪流中，那个孤独少年帝王最真实的内心。他不再犹豫，重重叩首下去，声音沉静而坚定：“奴才关丰，此身此命，皆属皇上！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他没有发誓赌咒，但那语气中的决绝，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康熙周身的靛蓝色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那银亮的探究渐渐转化为一种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认可之色。他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
关丰站起身，垂手侍立。
“你那伤药方子，”康熙话题一转，似乎刚才那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若真有效，便不止于塔克世一人可用。朕需要更多的人，能更快地站起来。”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关丰。
关丰立刻明白了康熙的暗示。
布库房那些少年，就是康熙口中“更多的人”！
“奴才明白！”关丰心领神会，“奴才可再将方子斟酌改良，所需药材亦不算难得，若能批量配制，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嗯。”康熙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此事，朕会让人与你接洽。你只需提供方子，教授配制之法，其余一切，不必过问，亦不得对外人言。”
“嗻！奴才遵旨！”关丰知道，自己终于真正踏入了康熙最核心的密谋圈子，虽然依旧身处边缘，但方向已然明确。
“你去吧。”康熙挥了挥手，重新转向窗口，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关丰无声地退出值房，轻轻带上房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凭借“先知”和特殊能力窥视历史的旁观者。他已成为这盘大棋中，一枚虽然微小，却已进入棋手视野的棋子。
献上的药方，是投名状，也是通往风暴中心的门票。
前方的路注定更加凶险，但他心中却莫名地安定下来。
既然选择了方向，便唯有前行。
他抬头望向西边那一片绚烂的晚霞，心中默念：这大清朝的天，终究是要变的。而自己，或许能成为那变天之时，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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