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拜见无人敢驳，得意之色更浓，竟起身走到御案前，随手拿起一份翰林院刚呈上的稿本，粗粗翻了几页，便掷于地上，斥道：“尽是些无用的废话！皇上，依老臣看，这等编书之事，徒耗钱粮，不如停了，将银子用在整顿京营武备上！”
康熙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中堂所言，亦是为国考量。只是修史明鉴，亦是祖制。此事……容朕再思量。”
鳌拜见康熙并未直接屈服，脸上横肉抖动了一下，身上的深灰与暗红交织翻涌，显然极为不悦。
但他终究没有进一步逼迫，只是重重哼了一声，拱手道：“皇上既如此说，老臣告退！望皇上莫要辜负了先帝托付之重，早日明断！”说罢，再次拂袖而去。
懋勤殿内，气氛压抑。康熙久久未动，目光落在那份被鳌拜掷于地上的稿本上，眼神冰冷。
关丰知道，鳌拜的每一次跋扈，都在康熙心中积累着复仇的火焰。
而这火焰，距离喷发之日，恐怕已不远了。
当夜，关丰接到魏珠暗中传递的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并非药材，而是几块新制的、掺了蜂蜜和坚果的奶饽饽，以及一小瓶似乎是提神醒脑用的药油。
魏珠低声道：“上头说，关侍卫辛苦，这些是给侍卫大哥们夜里值宿提神用的，并非贵重之物，但求效用实在。”
关丰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这“上头”绝非张九，只能是康熙。
皇帝不仅需要疗伤的药物，还需要能保持侍卫们精力、体力的东西。这已不仅仅是关怀，更是一种战备状态的暗示。
他收下布包，低声道：“代我谢过……上头。”
魏珠点点头，又道：“另外，张公公近日似乎对御茶房的几位大师傅格外‘关照’，尤其是负责皇上每日参汤的那位陈师傅，走动得颇勤。”
关丰心中猛地一凛！御茶房，参汤！张九终于要动手了吗？目标直指皇帝的日常饮食！这可是弑君大罪！
他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问道：“皇上可知此事？”
魏珠摇摇头：“奴婢不敢妄揣圣意。只是依命，将所见告知关侍卫。”说完，他便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廊柱的阴影里。
关丰握着那瓶微凉的药油，感觉如同握着一块寒冰。
张九的威胁已迫在眉睫，而康熙显然早已知情，甚至可能正在将计就计。自己该怎么办？是立刻揭破？还是静观其变？
他抬头望向乾清宫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年轻的皇帝或许正在批阅着永远也批不完的奏章，而一杯可能致命的参汤，或许明日就会呈到他的面前。
风雨欲来，宫墙内的暗涌已化为惊涛。
关丰知道，自己不能再仅仅满足于传递消息和提供药方了。
他必须想办法，在确保康熙绝对安全的前提下，配合皇帝将这出戏演下去，甚至……借此机会，将这潜伏的毒蛇，一举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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