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脸色微变,似乎酒醒了大半,连忙躬身:“臣失言,臣确实多饮了几杯,请皇上恕罪。”
“无妨。”雍正摆了摆手,示意乐舞继续,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但关丰的“情绪之眼”却看得分明,雍正周身那“玄黑杀意”已如浓墨般翻涌,而年羹尧身上的“猩红骄狂”虽略有收敛,却依旧顽固。
他知道,这道裂痕,已然无法弥补。
数日后,雍正单独召见关丰于养心殿暖阁。
他屏退左右,指着御案上一叠奏折,语气疲惫中带着冷厉:“关师傅,你看看,这都是弹劾年羹尧的折子。结党营私、纵容部下、僭越妄为…如今他功高盖主,怕是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了!”
关丰默默翻阅,其中一些事例,粘杆处早有密报。
他放下奏折,沉吟道:“皇上,年大将军确有大功于朝,然…其性情骄纵,也是事实。古语云,‘骄兵必败’,此言不仅适用于战场,亦适用于朝堂。”
雍正冷哼一声:“朕何尝不知?只是如今朝局未稳,西北虽平,仍需善后。此时若动他,恐寒了将士之心,亦让那些对朕继位尚有微词之人,看了笑话。”
“皇上所虑极是。”关丰缓缓道,“老臣近日读《汉书》,至韩信故事,常掩卷长叹。韩信助高祖得天下,功莫大焉,然其持功自傲,终致未央宫之祸。若其能如张良般,懂得急流勇退,明哲保身,又何至于此?”
雍正目光微动,看向关丰:“关师傅是说…朕该给他机会?”
“非是皇上给不给他机会,”关丰迎视着雍正的目光,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而是看他,懂不懂得给自己机会。皇上不妨再观其后效。若其能收敛锋芒,恪守臣节,则皇上念其大功,宽宥其小过,亦是圣主胸怀。若其执迷不悟…”
关丰没有再说下去,但雍正已然明了。
他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良久,才幽幽叹道:
“但愿他能明白关师傅这番借古喻今的苦心,也明白朕的难处。”
从养心殿出来,关丰心情沉重。
他知道,自己那番话或许能暂时缓和雍正的杀心,为年羹尧争取一点时间,但终究难以改变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的性格,更难以改变帝王对“功高震主”者天然的忌惮。
又过了几日,年羹尧竟主动递牌子请见。
雍正准其入宫,关丰恰在殿内与雍正商议编纂《圣祖仁皇帝实录》的事宜。
年羹尧此次入宫,态度看似恭谨了许多,但言谈间,仍不时流露出对西北军务的垄断之意,仿佛离了他,朝廷就无人能镇守西北。
他甚至提出,要求朝廷拨付额外饷银,用于“安抚”他麾下的骄兵悍将。
雍正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着御案,末了,只淡淡道:
“年爱卿所奏,朕知道了。西北事宜,朕与兵部、户部自会议处。爱卿征战辛苦,且在京中好生休养一段时日吧。”
年羹尧似乎未听出雍正话语中“夺其兵权”的暗示,反而因为雍正没有立即答应他的要求而面露些许不满,谢恩退下了。
待年羹尧离去,雍正沉默良久,忽然对关丰道:
“关师傅,你看他,可还有救?”
关丰心中叹息,知道雍正已彻底失望,摇了摇头:“心病已深,非药石可医。皇上…早做准备为宜。”
雍正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的决绝:
“朕知道了。”
秋意渐深,北京城的风已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关丰知道,年羹尧这棵看似枝繁叶茂的大树,其根茎已被蛀空,倒塌只在旦夕之间。
而他所能做的,便是在这风暴来临前,尽可能地为这不可避免的结局,减少一些震荡,留存一丝历史的温情。
他想起年羹尧那几个尚且年幼、并未参与其事的孙儿,心中已开始思量,如何能在不触动雍正底线的情况下,为年家留下一缕血脉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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