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紫禁城,银装素裹,各宫各殿早已挂上了防寒的棉帘,角落里的铜炭盆终日不熄地燃着银霜炭,却似乎怎么也驱不散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这寒意,不仅来自凛冽的北风,更来自波谲云诡的朝局与日渐冰冷的帝心。
关丰奉诏入宫,商讨年节祭祀典礼之事。
途径西六宫区域时,他远远望见翊坤宫的飞檐,心中不由一动。
那里是年贵妃,年羹尧之妹,华妃的居所。
昔日,翊坤宫门前车水马龙,前来请安巴结的宫妃、命妇络绎不绝。
如今却显得门庭冷落,连守门的太监都缩着脖子,透着一股萧索。
“关师傅也注意到了?”引领他的苏培盛放缓了脚步,低声道,“翊坤宫这位,如今可是清减多了。”
关丰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粘杆处的密报早已提及,自年羹尧凯旋后言行失当,引得雍正猜忌日深,华妃在宫中的处境便一落千丈。
皇上已多月未曾踏足翊坤宫。
连带着内务府对那边的用度供应,也渐渐不如以往精细周全。
正当此时,翊坤宫宫门“吱呀”一声开启,只见华妃身着略显单薄的香色缎绣玉兰蝶纹衬衣,外头只松松罩了件狐膁昭君套,在一名贴身宫女的小心搀扶下,正欲出门。
她容颜依旧娇艳,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与焦虑,昔日那双顾盼生辉的凤眸,此刻也黯淡了许多。
关丰与苏培盛连忙退至道旁躬身行礼。
华妃目光扫过关丰,脚步微顿,似乎想说什么,那丰润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宫女搀扶下,径直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
“情绪之眼”之下,关丰清晰地看到华妃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蓝恐惧”与“枯黄绝望”,其间还夹杂着几丝不甘的“暗红”。
她就像一只感知到风暴即将来临,却无处可逃的华美雀鸟。
苏培盛望着华妃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唉,也是个可怜人。兄长造孽,却累得她在宫中难做人。皇上虽未明着斥责,但这冷落…比斥责更让人心惊啊。”
关丰默然。
他深知,后宫与前朝从来息息相关。
华妃的失宠,是雍正对年羹尧态度最明确的信号。
这宫墙内的寒意,与养心殿里皇帝心中的冷意,同出一源。
到了养心殿,雍正正伏案批阅奏章。
殿内炭火充足,他只穿着一件寻常的玄青色缎面长袍,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冷峻。
关丰注意到,御案一角,放着几份新的弹劾年羹尧的奏折。
议定完祭祀事宜,雍正留下关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