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状似无意地问道:“关师傅方才来时,可见到翊坤宫那边的人了?”
关丰心知肚明,躬身答道:“回皇上,老臣路上偶遇年贵妃娘娘,见娘娘气色似不如前,往御花园散心去了。”
雍正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那几份奏折:“散心?她兄长在朝中搅风搅雨,她在这宫里头,怕是也难安心吧。”
他语气一顿,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朕对她年家不满。她初入潜邸时,温柔识礼,朕也曾多加怜爱。奈何其兄…仗着军功,日益跋扈,连带着她在朕面前,也渐渐失了分寸,言语间常为其兄张目。如今更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关丰能感受到那股被信任之人辜负的愤怒与失望,那是一种近乎“墨黑”的沉郁情绪。
“皇上,”关丰斟酌着开口,“年贵妃久居深宫,或未必深知其兄在外所为。妇人之间,牵挂兄长亦是常情。其若有不当之言,还望皇上念在往日情分,多加宽宥。”
雍正沉默片刻,语气稍缓:“朕非刻薄之人。只要她安分守己,翊坤宫的份例不会短了她的。至于年羹尧…”
他眼神骤然转冷,“朕已给过他数次机会,是他自己不知珍惜!”
他拿起一份奏折递给关丰:“你看看,这是四川巡抚刚递上来的。”
“年羹尧路过山西、陕西、四川,沿途仍要求总督、巡抚跪接跪送!其亲信将领,更是在地方上肆意妄为,强占民田,干涉吏治!他真当这大清的天下,是他年家的了吗?!”
关丰快速浏览奏折,内容触目惊心。
他知道,年羹尧的倒台已进入倒计时。
“皇上息怒。”关丰放下奏折,沉声道,“年大将军…确是恃功而骄,难以回头了。如今之势,已非姑息所能解决。为江山社稷计,皇上需早下决断。”
雍正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旋即被决绝取代:
“朕知道。只是…动手之前,尚需稳妥布置,西北军务需有人接手,朝中其党羽也需一一厘清。此事,关师傅你暗中留意,粘杆处若有相关讯息,即刻报朕。”
“老臣明白。”
从养心殿出来,关丰心情愈发沉重。
他知雍正决心已下,年家覆灭在所难免。
他想起华妃那绝望的眼神,又想起粘杆处报告中提及的年羹尧那几个尚在稚龄、不谙世事的孙儿。
回到府中,他独坐书房,直至深夜。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斑白的两鬓。
他铺开纸张,开始默默梳理年羹尧一系军中将领的关系,哪些是死党,哪些或可争取,哪些位置需要提前布局。
同时,他也在思虑,如何能在不触及雍正逆鳞的情况下,为年家保留一丝血脉。
或许,可以从那些早已分家、关系疏远,或并未参与核心事务的旁支子弟入手?
此事需极其谨慎,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宫墙内外,寒意正浓。一场席卷前朝后宫的风暴,已在凛冬的酝酿中,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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