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二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刚进十月,北风便卷着细碎的雪沫,将北京城染上一层素白。
紫禁城的金瓦红墙在雪色映衬下,多了几分清冷寂寥。
年羹尧案引发的震荡余波,便在这凛冽的寒冬里,逐渐沉淀。
关丰府邸的书斋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他正对着一份粘杆处新呈上的密报凝神思索。
密报涉及几名已被革职查办的年党中低级官员的家眷安置问题。
这几人罪证确凿,但其家眷中确有老弱妇孺,且并未参与其罪。
按律,这些家眷或应流放,或应没入官籍。
关丰的指尖在其中一个名字上轻轻敲击——
原兵部主事郭璞,因向年羹尧泄露寻常邸报内容而定罪,已病死于狱中。其家中尚有年迈母亲、一妻及一双年幼儿女。
密报显示,其妻欲携婆母、子女返回绍兴原籍投亲,却因罪官家眷身份,被地方官刁难,路引迟迟未能办下,如今困居京郊,生计艰难。
关丰结合密报中对其妻变卖钗环、日夜哭泣的细节描述,仿佛能感受到那份绝望。
他沉吟片刻,取过一张素笺,以极工整却无署名的馆阁体,写了一封短函,内容仅是提及《大清律例》中对于未参与犯罪之罪官家眷的处置条款,以及地方官不得无故刁难之规定。
随后,他唤来一名可靠的老仆,低声吩咐了几句,将短函密封好交予他。
老仆领命,悄然从后门出府,辗转通过几个不相干的中人,最终将这封无头无尾的短函,落到了顺天府一位素以清廉著称的推官案头。
数日后,粘杆处后续密报显示,郭璞家眷的路引问题莫名得到解决,已黯然离京。
关丰看着这份密报,默默将其与其他已处理的类似卷宗归置一处,心中并无喜悦,却有一丝慰藉。
他深知,在这皇权凛冽的寒冬里,他能做的,也只是于无声处,为少数无辜者留存一丝微弱暖意,尽力减少那些本不必要的苦楚。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因年羹尧倒台而空出的诸多职位,引发了一轮新的角逐。
雍正手段老辣,并未将所有位置都交由某一派系,而是有意平衡。
部分紧要职位由怡亲王胤祥举荐的实干官员填补,部分则由李绂等清流推荐的官员接任,甚至还有几个位置,出人意料地落在了非任何派系的官员身上。
这一日小朝会,议及川陕总督人选。
吏部提出了两个候选人,一为年羹尧旧部、但在此次风波中表现“恭顺”、且能力尚可的赵刚总兵;另一则为与李绂交往甚密、以清直著称的于适巡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