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科多出列,声音洪亮:“皇上,川陕地处要冲,新定未久,仍需熟悉军务、能镇得住场面之人。臣以为,赵总兵久在西北,熟知边情,虽曾为年部属,然能迷途知返,主动揭发年羹尧不法数事,足见其忠。可令其戴罪立功。”
他话语中,隐隐有为旧军伍系统争夺利益之意。
李绂立刻反驳:“隆大人此言差矣!川陕之弊,根在年党盘踞,吏治不清。当此之时,正宜选派清正刚直、与年党毫无瓜葛之员,大力整顿,方可收除旧布新之效。于巡抚在地方任上,兴利除弊,卓有政声,正是合适人选。”
双方各执一词,附议者众。
关丰冷眼旁观,“情绪之眼”下,隆科多周身是志在必得的“深红”,而李绂则是寸步不让的“亮黄”,两股色彩在殿宇间隐隐碰撞。
御座之上,雍正静听片刻,未采纳任何一方的明确建议,而是提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第三人选——一位在云贵总督任上政绩斐然,却与京城各派系都无甚深交的汉臣鄂尔泰。
“鄂尔泰办事老成,勇于任事,且久在边陲,熟知民情。调其督川陕,或可别开生面。”雍正一锤定音,语气不容置疑。
隆科多与李绂皆是一怔,随即躬身领旨,但关丰清晰地看到,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未能如愿的“暗色”。
退朝后,关丰被单独留下。
养心殿内炭气融融,雍正卸去了朝会时的威严,显得有些疲惫,他揉了揉眉心,对关丰道:“关师傅,你看今日之势,隆科多与李绂,是否过于急切了?”
关丰斟酌道:“隆大人或念及旧谊,亦或欲安插亲信,稳固势力。李大人则一心推行新政,欲用清流,涤荡污浊。二者皆有其理,然…过犹不及。”
雍正冷笑一声:“隆科多自恃拥立有功,近来是愈发张扬了。李绂等人,锐意进取是好事,却也须知,治国非一味清高所能解决。朕用鄂尔泰,便是要告诉他们,也告诉满朝文武,朕用人,唯才是举,不囿于门户!”
“皇上圣明。”关丰道。
他知道,这是雍正刻意在隆科多与清流之间制造平衡,同时也是在不动声色地打压隆科多日益膨胀的权势。
“对了,”雍正突然想起什么,语气稍缓,“你前几日递上的那份关于罪官未参与罪行之家眷安置的条陈,朕看过了。所言有理,律法之外,亦需存些仁念。朕已谕令刑部,对此类情形,需仔细甄别,不得滥及无辜。”
关丰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皇上仁德,实乃苍生之福。”
他并未追问皇帝如何得知那份他仅通过隐秘渠道递出的“条陈”,君臣之间,有些事心照不宣。
离开紫禁城,踏着满地碎琼乱玉,关丰回首望去,重重宫阙在雪幕中显得静谧而深邃。
他知道,年羹尧的鲜血并未让这朝堂真正平静,反而催生了新的博弈。
隆科多的骄矜,清流的激切,以及皇帝那深藏于平衡之术下的帝王心术,都预示着雍正的朝局,必将在这看似平静的冰雪覆盖之下,涌动更为复杂的暗流。
而他这个深谙其中三昧的老臣,仍需在这寒冬里,小心翼翼地走好每一步。
PS|新书发布。求各位大神鲜花,收藏,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