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如刀,卷着残雪,呼啸着掠过北京城的大街小巷。
年关将近,各衙门陆续封衙,准备迎接雍正三年的到来。
然而,在这辞旧迎新的时节,紫禁城内外的气氛却并未因此变得轻松,反而因几件接连发生的事情,更添了几分肃杀。
这一日,关丰依例前往畅春园向雍正请安并呈送粘杆处岁末汇总。
行至园门,恰遇隆科多的八抬大轿仪仗浩荡而出,前呼后拥,排场极大。
隆科多端坐轿中,身着御赐的貂皮端罩,面色红润,眉宇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
见到关丰,他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如以往般停轿寒暄,那轿辇径直去了。
关丰退至道旁躬身相送,“情绪之眼”开启,只见隆科多周身笼罩着一层近乎膨胀的“赭红骄矜”,那色彩之浓烈,比之年羹尧鼎盛时期竟似不遑多让。
其随从人等,亦多是趾高气扬,目中无人之态。
关丰心中暗自一沉,知道这位“舅舅”在年羹尧倒台后,权势更炽,怕是已有些忘乎所以了。
进入澹宁居,雍正正站在窗前,望着隆科多仪仗远去的方向,脸色平静,眼神却深如寒潭。
他未回头,只是淡淡问道:“关师傅,方才遇见隆科多了?”
“回皇上,老臣恰遇隆大人出园。”关丰如实回道。
“哼,好大的威风。”雍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怕是比朕这个皇帝,还要气派几分。”
关丰心中凛然,知道皇帝对此已极为不悦,谨慎应道:“隆大人或是一时疏忽…”
“疏忽?”雍正转过身,目光锐利,“他是忘了自己的本分!仗着是皇考顾命之臣,又有些许拥立之功,便如此跋扈!结党营私,把持吏部,连朕的旨意,有时也要看他脸色!”
他越说语气越冷,“年羹殷鉴不远,他是觉得朕不会动他吗?”
关丰默然。
他知道隆科多近来确实有些过了,不仅在官员任用上安插亲信,其家人门客在外亦是多有不法,弹劾他的奏折,粘杆处也收到过几份,只是尚未呈报。
此刻见皇帝盛怒,他斟酌着劝解道:“皇上息怒。隆大人或许有其不当之处,然其终究与年羹尧不同,乃满洲勋旧,且…于社稷有功。皇上若骤然处置,恐引八旗动荡。不若…稍加警示,观其后效。”
雍正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奏折递给关丰:“你看看这个。李绂递上来的,参劾隆科多纵容家奴强占民田,干涉顺天府司法。”
关丰快速浏览,奏折中列举的事例具体,证据颇为扎实。
他明白,这不仅是李绂等清流对隆科多不满的爆发,或许也隐含着皇帝借此敲打隆科多的意图。
“皇上之意是…”
“朕已留中不发。”雍正沉声道,“但这份折子,朕会让怡亲王‘无意中’透露给隆科多知道。朕要看看,他是会收敛,还是会变本加厉!”
关丰心中暗叹,知道这是帝王驾驭臣下的手段,既给予警告,又留有余地,端看对方如何选择。
从畅春园出来,关丰心情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