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五年的盛夏,蝉鸣聒噪,紫禁城内的气氛也因一场即将到来的御门听政而显得格外凝重。
此次听政,主要议题便是西北军务与“摊丁入亩”推行以来首次面临的大范围调整问题,牵动各方神经。
这日清晨,晨曦微露,太和门前已是冠盖云集。
亲王、贝勒、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静候圣驾。
关丰身着朝服,站在文官班列前端,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
他能看到,不少官员脸上都带着“浅黄”的谨慎与“深蓝”的思虑,显然对今日议题各有盘算。
雍正皇帝升座,面容清癯,目光如电,扫视群臣,不怒自威。
议事伊始,便是西北军务。
兵部尚书出列,禀报岳钟琪将军根据朝廷之前决策,已派遣斥候深入准噶尔境内,初步探明此次异动乃准部大汗策妄阿拉布坦为转移内部矛盾、试探大清底线所为,其本部兵力调动并不充分。
同时,户部、兵部联合核报,若进行一场规模有限、旨在惩戒的战役,现有钱粮兵马尚可支撑,但不宜久拖。
怡亲王胤祥随即出列,综合各方情报,提出“有限反击,以战促和”之策:
命岳钟琪精选精锐,对挑衅的准噶尔前沿部落实施快速打击,彰显武力,随后即遣使严词斥责策妄阿拉布坦,迫其约束部下,重申臣属之约。
此议一出,立刻引来不同声音。
一位满洲都统出列,声若洪钟:“皇上!准噶尔狼子野心,反复无常!既知其内部不稳,正宜大举进兵,一举荡平,永绝后患!岂可小打小闹,徒耗钱粮?”
其身上散发着“赤红”的求战之意,代表了部分八旗勋贵渴望军功的心态。
另一面,一位素以持重著称的汉人阁臣则反驳道:“西北用兵,非同小可。劳师远征,胜负难料,且恐耗尽国库,动摇国本。臣以为,当以防御为上,遣使交涉,示以天朝怀柔之德,方为上策。”
其情绪光晕呈“深蓝”保守,反映了部分官员对大规模战争的忧虑。
朝堂之上,主战、主守、以及支持怡亲王“有限反击”策略的各方争论不休。
关丰静立班中,并未急于发言。
他知道,雍正心中早有倾向,此刻正是要借御门听政,让各方观点充分碰撞,同时也观察臣工态度。
果然,待争论稍歇,雍正将目光投向关丰:“关师傅,你历经两朝,于边事亦多有见闻,对此有何看法?”
关丰出列,沉声道:“回皇上,老臣以为,怡亲王所议‘有限反击,以战促和’,最为妥当。大举进兵,虽气势恢宏,然准噶尔地处遥远,环境恶劣,倾国之力远征,胜则伤筋动骨,败则动摇国本,风险过大。一味防守遣使,则显朝廷怯懦,恐使准部更加猖獗,边患无宁日。”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继续道:“岳将军乃沙场老将,既判断可行有限反击,必有其把握。此举既可打击准部气焰,彰显朝廷决心,又可控制战事规模,避免陷入泥潭。战后遣使,方能不卑不亢,掌握主动。此正合皇上‘刚柔并济’之圣意。且户部、兵部既已核算可行,当无后顾之忧。”
关丰这番话,逻辑清晰,分析透彻,既肯定了胤祥的策略,又回应了主战和主守两派的顾虑,更抬出了“刚柔并济”的皇帝理念,可谓滴水不漏。
雍正听罢,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关丰能感受到其“亮金”的决断之色已然稳固。
“关师傅所言,老成谋国。”雍正一锤定音,“准噶尔之事,便依怡亲王所奏,着岳钟琪相机行事,施行有限反击,以战促和!兵部、户部全力协济,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主战与主守双方虽心思各异,但见皇帝决心已下,皆躬身领命。
西北军务议定,接下来便是“摊丁入亩”的调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