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行数年,各地情况不一,一些新的矛盾开始显现。
例如,某些地区因土地贫瘠,即便将丁银摊入,田赋总额依然偏低,导致地方官府公用开支不足;
而某些工商业发达、但田亩不多的地区,则感到负担相对加重。
户部尚书出列,奏请根据各省实际情况,对“摊丁入亩”的税率进行微调,并允许部分地区在特定情况下,提取部分归公火耗,用于弥补地方公用不足。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李绂等清流官员的强烈反对。
李绂出列,言辞激烈:“皇上!‘摊丁入亩’‘火耗归公’,乃为杜绝加派、澄清吏治之根本大法!岂可轻易更张?若开口子允许地方提取火耗,则前功尽弃,必致胥吏故态复萌,重蹈加派覆辙!地方公用不足,当从裁汰冗员、节俭开支着手,而非动摇国策!”
支持微调的官员则反驳道:“李大人此言过于迂阔!各地情形迥异,岂能一概而论?若不顾实际,强推一律,则贫瘠之地官府难以运转,亦非百姓之福!此非动摇国策,乃是对新政之完善!”
双方引经据典,争论愈发激烈。
关丰再次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他知道,此事关乎新政根基,处理需极慎。
雍正再次点名:“关师傅,你曾亲赴地方查访,于此事体察最深,你以为如何?”
关丰沉吟片刻,缓缓道:“皇上,李大人所忧,不无道理。新政初立,重在定规矩、明法度,若轻易开口,恐生弊端。然地方官员所陈困难,亦属实在。老臣以为,关键在于‘度’的把握与‘监督’的严密。”
他提出一个折中方案:
“或可谕令各省督抚,详细核查辖内各府县实际情况,对于确因土地贫瘠导致公用严重不足者,或工商业繁盛而田赋偏轻者,可拟定微调方案。”
“但必须满足三个条件:其一,调整幅度必须严格限定,且需经户部核准;其二,调整后,百姓总体负担不得增加;其三,所有微调理由、方案、核准过程,必须记录在案,公开透明,接受都察院及上级衙门随时核查。如此,既顾全地方实际,又可最大限度防止政策走样,吏治腐败。”
这个方案,既没有完全拒绝调整,堵死了解决实际问题的路子,又设置了严格的限制条件和监督机制,防止借机滥权,可谓思虑周详。
雍正听罢,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准奏!”雍正当即下旨,“就依关师傅所议,着户部会同各省督抚,依此三条原则,详议‘摊丁入亩’微调事宜,拟订章程报朕!若有敢借此名目,行加派、贪墨之事者,朕必严惩不贷!”
“皇上圣明!”这一次,大部分官员都心悦诚服地躬身领命。
李绂虽仍微蹙眉头,但也未再出言反对。
御门听政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方散。
关丰随着人流退出太和门,盛夏的阳光已有些毒辣,但他心中却一片澄明。
经过此番朝堂辩论,西北边策与新政调整的大方向已然确定。
他再次以其精准的洞察力和平衡的智慧,帮助皇帝在复杂的局势中做出了最有利于大局的决策。
望着紫禁城巍峨的殿宇,关丰知道,这艘帝国的巨轮,正是在这一次次的争论、权衡与抉择中,不断地修正着航向,破浪前行。
而他,仍将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直到使命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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