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石壁渗出细密水珠,铜灯芯噼啪爆响,将夏无双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屈指叩了叩炭笔绘制的黑市地图,指尖在万宝阁运货巷的位置压出折痕:车夫见惯了苦情戏,但若你袖中藏半块带血的药渣——他忽然抬头,目光如刀划破黑暗,就说你娘咳血三日,求半升米吊命。
小豆子喉结滚动,袖中那半块浸着朱砂的碎布被攥得发皱。
他望着夏无双眼底跳动的金芒——那是《龙渊锻体诀》运转时的异象,从前只在话本里听过的龙气,此刻正顺着少年的脉络翻涌。殿下...他声音发涩,若被发现
发现了又如何?夏无双突然笑了,指腹蹭过石台上的铁蒺藜,他们当我是疯癫皇子,便不会信疯子能设局。他将地图卷成筒,塞进小豆子怀里,明晚子时,你去西市老槐树取药渣——记着,要沾过狗血的。
两日后的晨雾里,赵德全踩着青砖走向凤栖宫,绣着金线的皂靴碾过满地槐叶。
他袖中还揣着南疆驿馆的囚笼图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九皇子这枚弃子,终于要被扫出棋盘了。
哟,赵公公这是要去给疯皇子备行装?街角卖酸梅汤的老妇突然开口,木勺搅得铜盆叮当响,昨儿个万宝阁的粮车可出大事啦!
说是被个小乞儿拦路,车翻了半车糙米,偏生那米袋子里——
赵德全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身时带翻了酸梅汤摊,褐色汁水泼在青石板上,像一滩凝固的血。你说什么?他掐住老妇的手腕,指甲几乎要陷进老人松弛的皮肤里,万宝阁的粮车?
老妇疼得直抽气:说是掺了白霜子...巡城卫都去了!
赵德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批粮是他花大价钱从西域商人手里买的,掺了砒霜磨成的粉,本打算在流放路上以赐膳之名毒杀夏无双。
此刻他顾不上仪态,跌跌撞撞往冷宫跑,靴底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冷宫院内,夏无双正踮着脚够院角的枣树枝。
他披散的头发里缠着枯草,赤足踩过满地碎瓷片,却像没知觉似的,举着根枯枝往天上戳:龙!
龙在云里!他突然扭头,口水顺着下巴滴在交领上,公公来啦?给朕带糖蒸酥酪没?
赵德全盯着他涣散的瞳孔,喉间像塞了块烧红的炭。
他运起灵识试探,却只触到一团混沌的气,比三日前更弱三分。疯魔了...他咬着牙后退两步,转身时撞翻了廊下的药罐,褐色药汁溅在夏无双脚边,少年却蹲下去,用手指蘸着药汁在地上画龙。
第三日正午,日头毒得能晒化柏油。
小豆子蹲在黑市巷口,破棉袄下的药渣硌得后背生疼。
他望着远处驶来的车队,车旗上万宝阁三个金线字刺得眼睛发疼。
求大爷行行好!他突然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我娘咳血...咳血了!他扯开袖管,半块带血的药渣掉在地上,就半袋糙米...半袋...
车夫勒住马缰,低头时瞥见那抹刺目的红,心肠软了三分:小乞儿,起来。他掀开粮车布帘,拿个碗——
铛!铛!铛!
三声急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小豆子抬头,正见街角钟楼铜铃被什么东西砸中,金漆碎片簌簌往下落。
与此同时,他闻到一股熟悉的硫硝味——是冷宫里那股青烟!
夏无双伏在对面屋顶,瓦砾硌得膝盖生疼。
他望着小豆子成功引停车队,指尖松开最后一枚铁蒺藜。
这东西是用废旧铠甲片熔铸的,表面粗糙却分量十足,正正砸在铜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