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深吸一口气，伸手取过最上面一本，封面写着《建文元年军政纪要》。
他刚翻开第一页，那密密麻麻的小楷和繁杂的事务条目便扑面而来。纵然是他这等勤政到可怕的皇帝，看到这浩如烟海的文书，也不禁感到一阵眼晕，需要定定神才能看进去。
一旁原本还想看热闹的马永安，探头瞥了一眼那“书山”，顿时觉得头皮发麻，眼前发黑。让他看这个？还不如让他回去面对暴怒的朱元璋呢！
“那个……陛下，”马永安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先忙着，查阅资料这等大事，臣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在这里打扰您了。臣……臣出去转转，熟悉熟悉这二十年后的皇宫环境，说不定……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发现呢？”
朱元璋头也没抬，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
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到了那记录着孙子是如何一步步把大好局面作没的册子里去了。
马永安如蒙大赦，连忙蹑手蹑脚地退出了御书房，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走出那压抑的房间，马永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北边燕王朱棣和朝廷大军正打得如火如荼，但这南京紫禁城内，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罩子隔绝开来，依旧维持着一种脆弱而刻板的祥和。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宫女们穿着统一的宫装，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宫道廊庑之间，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整个宫殿安静得有些过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马永安正漫无目的地瞎逛，琢磨着该往哪儿去，却见一个身影匆匆从另一条宫道拐了过来，正是刚刚押送齐泰、黄子澄去昭狱回来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纪纲一眼看到马永安，眼神微微一变，立刻收敛了身上的阴鸷之气，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下官纪纲，见过……见过国舅爷。”
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已故”又突然出现的太祖小舅子。
马永安正好闲得无聊，见纪纲过来，便起了逗弄之心。
他摸着下巴，打量着纪纲。
“纪纲啊，你……认识我？”
纪纲一愣，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国舅爷，下官……下官此前并未有幸得见国舅爷金面。只是……只是听说过您的一些……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