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撕裂般灌入肺腑,林秀趴在黏腻的潭边,剧烈地咳嗽、干呕,冰冷的潭水和胃里的酸水一齐涌出,带来火辣辣的痛楚。她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残叶,每一寸肌肤都残留着那墨绿深渊带来的刺骨阴寒和难以言喻的黏腻触感。
手中紧紧攥着的两样东西硌得她生疼——一是用油布死死包裹、略微鼓起的碑文拓片;二是那枚从水下枯骨腕上拽下的、样式古朴的银镯,此刻正冰冷地贴着她的掌心,仿佛还带着潭底的死气和那段绝望的记忆回响。
“……娘——!放开我!我不是煞女!”
那少女凄厉的尖叫声似乎仍在她脑颅中嗡嗡回荡,与那无数怨毒低语交织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
她贪婪地呼吸着,但潭边弥漫的腥锈气息和厚重雾瘴,并不比水下好多少,只是多了些许稀薄的、维系生命的空气罢了。额角的伤口在冷风的刺激下突突直跳,脖颈处那被无形红绸勒紧的幻痛仍未消散。
快!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几乎散架的身体。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回到陈师傅等待的方向。
然而,就在她抬头的刹那,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前方不远处的浓雾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好几支火把!跳跃的光晕撕裂夜幕,映出几张熟悉而狰狞的面孔。为首一人,身形高大,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正是巡山队头目周禄!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被引开了吗?
林秀的心脏猛地沉入谷底,绝望如同冰冷的潭水,再次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陈师傅藏身的方向一片黑暗死寂,唯有腰间那根藤绳还连着,但此刻这联系却让她感到无比恐慌——会连累陈师傅!
“哟,这不是林家秀才女吗?”周禄粗嘎的嗓音打破了死寂,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恶意,“这深更半夜的,不在家给你娘守孝,跑到这禁地潭边来……玩水?”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发出压抑的、不怀好意的哄笑,火把的光将他们扭曲的影子投在浓雾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林秀蜷缩在冰冷的红泥地里,浑身湿透,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大脑疯狂运转,却是一片空白。被抓个正着!人赃并获!她甚至能想象出族长周永年那“慈祥”面具下冰冷的杀意。
“我……我思念姐姐过度,夜不能寐,心中郁结难舒……”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因寒冷和恐惧而颤抖,却努力挤出一丝哀戚,“故来潭边凭吊,想离姐姐近一些……方才一时恍惚,失足落水……”
她将抓着拓片和银镯的手死死藏在身后,身体蜷缩着,试图掩盖。
“凭吊?失足落水?”周禄嗤笑一声,一步步逼近,靴子踩在红泥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像是踩在血肉之上,“说得可真感人啊。那你手里紧紧抓着的是什么?给死人带的供品吗?”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显然早已察觉她的异样。
林秀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下意识地将手往后藏得更深。
“没……没什么……”她声音发虚。
“没什么?”周禄猛地跨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投下的阴影将林秀完全笼罩。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抓向她的手,而是直接抓向她的头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周禄等人身后的雾霭中传来。
火把的光晕晃动,人群分开一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