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镯在她掌心沉寂下去,冰冷而死硬,仿佛方才那骇人的嗡鸣、寒雾和直刺脑海的尖叫与画面都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但地面上那摊尚未完全渗入泥土的、扭曲的人形水渍,和额角依旧残留的、被冰冷水滴砸中的触感,无比真实地提醒着她——那不是幻觉。
二婶……亲手……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心口,吐着冰凉的信子,让她不寒而栗。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残存的理智绞碎。她猛地将那只银镯塞进怀里最内侧的暗袋,仿佛那不是银器,而是一块灼热的烙铁。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必须把拓片带出去!
这个念头压过了一切惊疑不定。她强撑着虚软的身体站起,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锁依旧挂着。两个看守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来,夹杂着不耐烦的哈欠。
“……真他妈晦气,大半夜守这晦气地方……”
“少抱怨了,禄哥吩咐了,天亮就……”
后面的话语模糊不清,但“天亮”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了林秀一下。一旦天亮,看守换班,或者族长再有指示,她就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她环顾这间满是焦糊味的堂屋。后窗!她想起家里有一扇小小的后窗,对着屋后狭窄的巷道,平日用来通风,或许……
她蹑手蹑脚地挪过去。窗户不大,糊的窗纸早已被火烧毁,只剩下几根歪斜的窗棂。她小心翼翼地尝试推动,窗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外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什么声音?”一个警惕的声音问道。
林秀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怕是风吧……或者是那丫头弄出的动静。”另一个声音带着倦意回应,“别自己吓自己。”
脚步声靠近门口,似乎有人透过门缝往里看了看。昏暗的油灯光线下,林秀紧贴着墙壁,隐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那视线停留了几秒,终于移开。
“……没什么。盯紧点,等天亮了就好。”
林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不敢再动窗棂,目光焦急地扫视,最终落在墙角一根被烧得半焦、一头尖锐的木椽上。
她捡起木椽,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撬动窗棂与窗框连接处那些被火燎得酥脆的榫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煎熬。门外看守的踱步声,远处偶尔传来的夜枭啼叫,甚至她自己过于响亮的心跳声,都成了折磨。额角的刺痛和脑海中的葬谣阴魂不散,怀里的银镯虽然沉寂,却像一块冰,不断散发着寒意。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一根窗棂终于被她撬松了!
她心中狂喜,继续小心动作。很快,另一根也松动了。她轻轻取下两根窗棂,露出了一个勉强可供她钻出的缝隙。
夜风立刻从缝隙中涌入,带着更浓重的雾气和寒意。
她不敢迟疑,先将怀中的油布包和那只银镯小心塞出窗外,然后自己深吸一口气,收腹缩肩,艰难地从那缝隙中向外钻。
焦黑的木茬刮破了她的衣衫和皮肤,带来细密的刺痛,她却浑然不顾。当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时,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被从外锁住的堂屋门——
就在这一刹那!
透过门板的缝隙,她似乎看到外面看守举着的火把光晕,不正常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那光影扭曲闪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