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的肩膀颤抖了一下,猛地回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不耐烦的神情,压低了声音急促道:“秀丫头!你……你就安生些吧!别再问东问西了!你娘……你娘那是自己没福气!你好好把药喝了,吃饭,莫再惹族长不高兴!不然……不然下一个……”
她的话没说完,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深切恐惧,比任何威胁都更让林秀心冷。张婶像是怕极了再与她有任何牵扯,慌忙推门出去,落锁声再次清脆地响起。
下一个……就是她。
林秀看着桌上那碗漆黑的汤药。热气袅袅,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混合着草药苦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腥气。安神汤?她想起二婶疯癫前的模样,想起自己白日里那阵突如其来的昏沉和幻觉。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伸手将那碗汤药远远推开。药碗摇晃,几滴漆黑的液体溅落在桌面上,竟微微泛着一种诡异的、油亮的光泽。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碟饭菜上。糙米饭,几根看不出原样的咸菜,散发着隔夜的馊味和一股……熟悉的泥土腥气。
饥饿感袭来,但她却毫无胃口,反而胃里一阵翻腾。这气味,与她归家那日母亲端上的饭菜如出一辙!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沾了一点那菜汁,凑到鼻尖。
没错!就是那股令人作呕的、仿佛来自坟茔深处的土腥气!
为什么?!为什么连食物都……
巨大的惊恐攫住了她。她猛地缩回手,仿佛碰到了烧红的烙铁。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水滴声,从屋顶传来。
林秀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那焦黑的房梁上,不知何时,又开始缓缓渗出水珠。浑浊、冰冷的水珠,一滴、一滴……不偏不倚,正落在她方才推开的那碗汤药旁边。
水珠溅开,在积满灰烬的桌面上,慢慢晕开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渍,如同稀释的鲜血。
而那水渍的边缘,竟隐隐勾勒出半截扭曲的、猩红绸带的图案!
林秀骇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里面干什么呢!”门外立刻传来周禄不耐烦的厉喝和粗暴的拍门声。
林秀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惊叫声堵在喉咙里,浑身抖得如同筛糠,眼睛惊恐万状地瞪着桌面上那摊不断扩大的、妖异的暗红水痕。
囚禁之初,绝望已深。而无形的恐怖,早已渗透了这间囚室的每一寸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