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周禄的厉喝和粗暴的拍门声，如同重锤砸在林秀紧绷的神经上。她死死捂住嘴，指甲掐进掌心，将那几乎脱口而出的尖叫硬生生咽回喉咙深处，化作一声压抑痛苦的呜咽。眼睛却无法从桌面上那摊不断晕开、隐隐勾勒出猩红绸带轮廓的暗红水渍上移开。
“问你话呢！里面搞什么鬼？！”周禄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的暴戾，门板被他拍得砰砰作响。
“没……没什么！”林秀强迫自己发出声音，音调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走样，“我……我做了噩梦，撞到门了……”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周禄不屑的嗤笑和一句低骂：“……晦气！安静点！再弄出声响，有你好果子吃！”
脚步声渐远，重新回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规律的踱步节奏。
林秀虚脱般瘫软下来，后背紧贴着冰冷门板，剧烈地喘息，冷汗早已浸透单薄的衣衫。她死死盯着桌面——那摊暗红的水渍，竟在油灯飘摇的光线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渗入了桌面的木质纹理，颜色逐渐变淡，最终只剩下一点深色的湿痕，那诡异的红绸图案也消失不见。
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只是她惊恐过度下的又一次幻觉。
但鼻尖萦绕的那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混合着潭底腥锈的气味，却提醒着她那绝非虚幻。
是警告？是威胁？还是那些沉在潭底的“东西”，正透过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试图向她传递信息？
她蜷缩在门边，不敢再靠近那张桌子，也不敢去看那碗依旧散发着甜腥气的漆黑汤药和那碟带着土腥味的饭菜。饥饿和寒冷折磨着她，但更折磨她的是这种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恐怖。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油灯的光晕越来越微弱，仿佛也快要被这屋内的绝望和阴冷所吞噬。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视着这间充满死亡和焦糊气息的堂屋。墙壁被烟火熏得漆黑，家具大多化为残骸，地上堆积着灰烬和碎瓦。
忽然，她的目光在墙角一小片相对完好的墙壁处停住了。
那里，靠近地面的地方，似乎有一小片颜色略深的痕迹，与周围被烟火熏黑的墙壁有所不同。那痕迹不大，形状不规则，边缘似乎还有一点……褶皱？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她小心翼翼地、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避开地上的碎屑，凑到那面墙角。
凑近了看，那果然是一片被火烧得卷曲发黑、却并未完全焚毁的布料残片。它半埋在灰烬里，只露出一角。
林秀的心跳莫名加速。她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灰烬，小心翼翼地将那片残料抽取出来。
是一块极小的、被烧得边缘焦糊的绣片。质地似乎是细麻布，上面用极其细密的针脚，绣着半朵残缺的、扭曲的淡黄色小花。那花色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难以辨认，但针法却异常熟悉……
是母亲的手法！母亲王氏的女红极好，尤其擅长绣这种寓意平安的小野花！林秀和姐姐林香小时候的肚兜、香囊上，都曾有过母亲绣的同样花纹！
母亲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还像是被刻意烧毁的？
林秀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像是发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疯了一般跪在地上，不顾肮脏，用双手拼命地扒开那片墙角的更多灰烬！
更多的烧焦痕迹露了出来——不仅仅是布料，还有少量未完全燃烧的、带着字迹的纸片残骸，以及……几片异常显眼的、深色干涸的渍痕，渗透在墙壁和地面的灰烬里，那颜色……暗沉发黑，却隐约能看出原本的暗红色！
是泪痕！是混合着泪水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