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的动作猛地顿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冰冷下去!
她想起母亲最后那几日,总是眼神躲闪,指甲缝里带着难以洗净的暗红污渍……她想起母亲偷偷塞给她药草时那绝望而恐惧的眼神……她想起张婶那句“你娘那是自己没福气”和未尽的话语……
一个可怕的、令人心碎的猜想在她脑中疯狂滋生!
母亲……母亲并非完全顺从!她或许早就察觉了族长的阴谋,甚至可能试图反抗过!她暗中绣制平安符(那绣片就是证据!),她可能还试图记录下什么(那些纸片残骸!)!但她失败了,被发现了!族长或许用她的性命……或者用林秀的性命威胁她,迫使她不得不亲手毁掉这些可能带来灾祸的东西,甚至……甚至被迫参与了那场最终吞噬了姐姐的仪式?!
那暗红的泪痕,是母亲焚烧这些希望时绝望的泪水?还是她在恐惧和胁迫下,咬破嘴唇或是掐破掌心留下的血泪?!
“莫再查了……快走……”
母亲最后嘶哑的、充满无尽恐惧的叮嘱,此刻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那不仅仅是警告,那是一个深知内情、无力反抗的母亲,在绝望中能给予女儿的、最后的、卑微的保护!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林秀!她不再是那个仅仅为姐姐冤屈而愤怒的女孩,她更是一个得知母亲曾默默承受如此巨大痛苦和牺牲的女儿!
“娘……”她发出一声破碎的、泣血般的低唤,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混合着脸上的灰烬,变成浑浊的泥浆滚落。她死死攥着那枚烧焦的绣片,仿佛要把它嵌入自己的掌心,那半朵扭曲的小花,此刻如同母亲被残酷现实碾碎的、最后的祈祷。
就在这时——
嗡——
她怀里的银镯,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急促!冰冷的寒意瞬间穿透衣物,刺得她肌肤生疼!
与此同步的,并非少女的尖叫,而是一段极其模糊、却充满极致悲伤和压抑的女性哭泣声,直接在她脑颅深处响起!那哭声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的母性,与母亲的声音有几分相似,却又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水幕!
“……秀儿……我的儿……逃啊……”
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令人心碎的清晰!
是母亲?!是母亲的残念?!这银镯……不仅能感应到其原主人的怨念,也能感应到其他惨死之人的强烈情绪?尤其是与它当前持有者血脉相连的至亲?!
林秀骇得几乎停止呼吸,泪水凝固在脸上。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墙角那片暗红色的泪痕处,原本已经干涸的血渍,竟在银镯的剧烈震动和那悲泣声中,开始缓缓地、重新变得湿润起来!仿佛有无形的泪水,正从墙壁深处渗出,混合着那早已干涸的血色,再一次缓缓流淌而下!
一股强大的、无法言喻的悲伤和恐惧情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从那片墙壁猛地扩散开来,狠狠撞入林秀的心口!
她眼前猛地一黑,仿佛看到了母亲在火光燃起前,跪在这片墙角,一边无声地流着血泪,一边亲手将代表平安的绣符和可能记录罪证的字纸投入火中,嘴里一遍遍绝望地喃喃着她的名字……
“娘——!”
林秀再也无法承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却被她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悲鸣,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灰烬里,剧烈地颤抖起来。
母亲的泪痕未干,血渍犹在。而她所窥见的真相,比潭底的尸山更加令人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