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蜷缩在冰冷的灰烬里,母亲的悲泣声仿佛还在耳畔萦绕,与银镯残留的冰冷震感交织,啃噬着她几乎崩溃的神经。墙角那片再度变得湿润的暗红泪痕,如同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无声地诉说着母亲临死前的绝望与牺牲。
时间在极致的悲痛和恐惧中变得模糊。油灯的光晕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屋里浓重的阴冷和绝望彻底吞噬。门外,巡山队规律的踱步声如同催命的更漏,提醒着她囚徒的身份和即将到来的、未知的可怕命运。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瘫坐了多久,直到四肢都冻得麻木,眼泪流干,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被掏空般的钝痛。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一片黑暗的麻木之际——
笃。笃笃。
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三声叩击声,从后窗的方向传来。
林秀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心脏骤然收紧!
不是门前!是后窗!那个她之前试图撬开逃跑的窗口!
谁?!
恐惧瞬间压过了一切。是周禄的试探?还是……族长又有了什么新花样?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耳朵,竭力捕捉着窗外的动静。
然而,叩击声之后,窗外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窗棂缝隙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声。
难道是错觉?是过度紧张下的幻听?
就在她惊疑不定之时,一阵极其低沉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吟唱声,丝丝缕缕地穿透了窗户的缝隙,飘了进来。
那调子……古怪而古老,并非村里熟悉的任何山歌小调,也非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葬谣。它的旋律更加低沉、平缓,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神略微安宁的节奏感,但仔细听,内里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的力量感。
吟唱声断断续续,时有时无,需要极度专注才能捕捉。
林秀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个声音……她听过!在陈师傅的山洞里,他低声吟诵类似调子安抚地脉瘴气时,就是这种感觉!
是陈师傅?!他来了?!他就在外面!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微弱流星,瞬间照亮了她冰冷的绝望。她连滚爬爬地扑到后窗下,努力踮起脚尖,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外望去。
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夜雾,什么也看不清。但那奇异的吟唱声,的确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而且似乎越来越清晰。
她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门方向——巡山队的踱步声依旧,似乎并未察觉后窗的异样。
就在这时,吟唱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个极其低沉的、被刻意压制的、仿佛贴着窗户缝隙传来的声音,模糊地响起:
“……秀……姑娘……”
是陈师傅的声音!虽然模糊不清,但她绝不会听错!
“……听得……见吗……”
林秀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哭出来。她拼命点头,才想起外面根本看不见,连忙将嘴凑到缝隙边,用气声颤抖地回应:“……陈……陈师傅?是您吗?我……我听得见!”
窗外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确认她的声音和位置。
“……你……现状……如何……”陈师傅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极其谨慎,并且距离窗户有一定距离。
“他们……他们把我锁起来了!门外有人看守!族长他……”林秀急切地低语,语无伦次,“我找到了拓片!还有……我娘她……”巨大的委屈和恐惧涌上心头,让她哽咽难言。
“……噤声……”陈师傅的声音立刻阻止她,更加低沉急促,“隔墙有耳,长话短说,你处境极危,族长已动杀心……”